标题 | 汾河经流黄土厚 |
正文 | 凌晨两点从西安中转,我坐上了相对古老的绿皮车,总共需要25元人民币即可在天亮时到达我此行的终点站——-山西南部的一座冠以历史文化名城美誉的县城。 绿皮车自西安站驶出,立刻就投入浓重的夜色中,车过韩城雨渐歇了,天蒙蒙亮时便过了黄河,进入山西地界了,首站便是黄河之要津————河津市。 这河津龙门口便是汾河汇入黄河的所在,绿皮车在湿漉漉的晨雾中缓慢地向前开行,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扑面而来,待采摘的柿子树古老的站立,枣园的枣子已经收了,绿色的叶子依然繁茂,地里的庄稼,高的是玉米,矮的是冬小麦,一个是老气横秋的绿着,一个是初出茅庐的绿着。火车道两旁的农人院落与屋顶披挂着玉米棒子、摊晒着脱粒的玉米粒。一水的金色,在深秋的雾气蒸腾中散发着粮食的温暖。 八点二十四分,绿皮车准时到达了我此行的终点站。我需要在此间逗留一周。 县城 离开这个县城整整一年了,总有许多变与不变闯入视线,走在曾经暂居过两年的小街,熟悉的面孔依然清晰,卖水果的男人还在卖着香蕉橘子,卖塑料袋的女人还是挨着商铺送着一把一把的塑料袋,早点铺子依然人头攒动,变的只有CPI,曾经八毛钱的饼子卖到了一块,白水煮鸡蛋从五毛变成了一块,我无缘到北京高校深造,所以只能吃一元的鸡蛋。某村是一个曾经因牌坊而得名的城中村,一年不见,它也在发生变化,牌坊就树到了大街上。它的想法直接而坦白,似乎想用水泥制品来增加它的历史厚度。 这是一个因汾河穿城而过有着历史印记的县城,一直在晋南享有水旱码头的称谓。这里的商业与手工业一直发达,富庶谈不上,倒是颇能留住人,历史上在山东、河北、河南发生天灾人祸之时,这里必定空前繁荣,这是一座光荣的小城,历代以来消化、接纳各式各样的灾民与创业发展的小手工业者。平凡中隐约显现着包容的光芒。 玉米 去年就是玉米收获季节离开的,今年又是玉米收获季节暂短的逗留,收玉米算是苦活,工钱高于收获其他作物,一个短工一天的劳作可以换取四十元人民币。这一片黄土相对来说是养人的,特殊时期,在全国几千万朴实的农民因食物短缺而过早离世时,这一片黄土却没有因为粮食问题让百姓走极端。关于特殊时期,只记得父母有着饿的头晕眼花的经历,他们的口述历史从未涉及极端事例。随着全球变暖的不可逆转,这片黄土也经历了今年的大旱与秋涝,具体表现就是玉米熟的晚,花期雨水大,授粉不好,玉米棒子顶端总会有黏答答的霉斑,传统的收获方式耗时耗力,即使工钱高至四十元,也得短工顾及玉米地主人的面子才可成行。 药材 还是种植中药材来劲,随着中药材价格的连年看涨,许多农人主动放弃了种植粮食作物的人民币补贴,转而种植中药材,以期有着更多的收入,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药材收购商先期查看药材的长势,然后说好价格,给付现金,这药材的采挖权就属于收购商的了。采挖短工也不过是一天三十五元的薪资,百密总有一疏,漏网的药材也不在少数,村人们就开始购买三齿或五齿的钉耙,随了屁股后头捡拾没有落入收购商口袋的药材,这批药材是黄芩的茎块,另一些收购商看中此商机,开了车来,带了空口袋和大铁叉来,收购方向很明确,就是农人拾秋所得的黄芩茎块,用铁叉子把茎块上的黄土抖落,每市斤收购价两元一角,还有些农人想坐等价格上扬,只等的最新鲜的水分蒸发了,价格变动并未出炉。眼看着种药材的村人滋润,大家都在盘算着来年种药材,农人很会算账,药材价格与市场不是问题,主要是种一季药材就必需倒茬。土地还是需要用粮食作物倒茬。说白了,这一片黄土最认的还是粮食。 小麦 相对来说,小麦的种植与收获就简单了许多,播种与收获都是机械作业,这就给外出经商、务工的农人们省下不少事,这是一片传统的冬小麦种植带,此间的文化属于小麦文化,亦或可以称作馍文化区域,小麦的种植不再做为最主要的经济收入来源,更多的是为自己提供口粮,市面上面粉厂出产的面粉白的晃眼,农人们世代耕作,深知这种白色不是黄土本身所能够滋养的,固执的自己种了小麦,拉到村里的磨坊自行加工原始风味的面粉,去年村里还有代加工机器压面的作坊,今年已关张了。农人的消费观念也在转变。走亲访友不再提着点了红点的馍走动了,但是红白喜事各式各样寓意的馍还在登峰造极的层出不穷。才长出行的麦苗绿的可爱,给即将来到的冬天带来生命的绿色,覆盖着厚重黄土造就的沟沟坡坡。 红薯 我承认现在是信息时代,但你别不承认农人间的信息交流的快速与准确,而且不需要宽带接入。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拾秋,是目前最热的话题,远胜于打季节短工的热度。信息交流无所不在,就连见面打招呼也变成了:你拾红薯去呀?你拾的回来了?今个拾的多吗?某地种植了大片红薯,残留的不少,村人们开上三轮车大早起三五结伴就杀了过去。红薯在古老的中国粮食史上一度承载着救人一命的功绩,更多的时候它远离瓜菜的类别,忝列粮食家族。农人们起早贪黑的拾秋,用最原始的嗅觉捕捉最可能方便到手的作物,信息在传播,农人们很快知道了这红薯是制粉用红薯,不耐储藏,大家又在动脑筋把它制成粉面子亦或直接漏成粉条子。总归是要把劳动成果最大化的留住。 柿子 农人喜欢柿子树的真正原因我无从知晓,在我看来应该是它的好养活、长寿、用途广泛,贴近人民生活使然,柿子树不用浇水施肥,不用打冠修叉,它几十年上百年就活在崖边,老爸一直惦记着他名下分得的柿子树,记忆里总有甜蜜的回想,自从离开故土几十年,他名下的柿子树年年照常开花结果,去年我把有关柿子的产品带给他老人家,他还念念不忘他的柿子树,春天,在蔬菜稀少的季节,柿子叶馍馍总会带来春天的气息。秋天制作的柿子醋可以享用一年,苦水泡的柿子,正月食用甘爽宜人,秋天连晒带捂的柿饼出满霜后,可以甜蜜一冬。时过境迁,崖边的柿子树依然遒劲,果实则无人问津,庄稼院里忙不完的农活,实在是没有人有那么多空余的时间去泡柿子、做柿子醋、镟柿花了。 寒衣 十月初一送寒衣。每年农历十月初一,谓之“十月朝”,又称“祭祖节”。为送寒衣节。亦称冥阴节,这一天,特别注重祭奠先亡之人,谓之送寒衣。与春季的清明节,秋季的中元节,并称为一年之中的三大“鬼节”。为免先人们在阴曹地府挨冷受冻,这一天,人们要焚烧五色纸,为其送去御寒的衣物,并连带着给孤魂野鬼送温暖。十月一,烧寒衣,寄托着今人对故人的怀念,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悲悯。旧时,晋南地区送寒衣时,讲究在五色纸里夹裹一些棉花,说是为亡者做棉衣、棉被使用。现如今,一切都变得简单快捷了,村中的小卖部就供应两元钱三件的纸质寒衣,颜色、样式都富丽堂皇,显示着富贵逼人。我预备了寒衣、五色纸祭奠了先人,这是我对逝去先人的崇敬之意,和封建迷信无关。 礼物 路途遥远的自新疆而来,都是亲友故交,一年没有见面了,小礼物总归是要备的,新疆的特产很多,实在背不动,老爸老妈早就准备好了玉镯,用细布条裹了,标好内径尺寸,按尺寸大小分送亲友,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都是戈壁滩捡回来的石头打磨的玉镯,也算老人家的一片心,就这样分送了出去,去看望年老的长辈,心里就知道这礼物相当于明珠暗投,赶紧再搭配上乡间农人喜闻乐见的鲜蛋和豆奶,同样的皆大欢喜。老妈喜欢信息反馈,问我:她们戴了没有?好看吗?喜欢吗?我一并答曰:戴了、好看、喜欢。很多时候,一件首饰远没有食物来的直接和受欢迎。同样一句话的表述,我说这是戈壁滩捡的石头,然后拿到石头加工作坊加工的。一部分人的反应这是真货,是好东西,另一部分的人则会有:捡的?石头?自己找人加工的?那肯定没有卖的好。如此这般的质疑。 一周的时间短暂而美好,总想用文字记录曾经在此间暂居两年间的所见所闻,那么这一周见闻就当引子吧。 告别汾河经流的厚厚黄土,我踏上了返疆的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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