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龙生庭：妮姑湖回忆录（06）：结庐在洞庭 |
| 正文 | 我们到达南湾湖军垦农场第一天晚上，是住在6940部队二连的营房里。连长告诉我们，我们现在住宿的营房是部队战士们暂时腾出来让我们临时居住的。冰天雪地的季节，他们现在100多人全是在地面上开铺睡觉。元旦上午，大约是九点钟的光景，大家都起来了，三三两两地站在那低矮的稻草屋檐下，四处张望，这才看清了我们居住了半晚的营房全貌。营房全是竹木结构的稻草房。主营房的东侧是厨房、饭堂、保管室，西侧是连部及连首长的房间。偏僻的一角是地地道道的简易茅厕和猪圈。主营房长约100来米吧，中间间隔成四个矩形的房间。每个房间住一个排的战士。睡的床其实也算不上是床——在松软的湖泥上打上一些木桩，再在木桩上搁上竹条，在竹条上铺满芦苇条，再在芦苇条上铺上稻草。之后，每个战士平均50公分的宽度，按照班次名次，依次铺上垫被和床单。劳累了的战士们就在这样的床上睡觉休息。我们看到这一切，既有一点感动，也有几许的酸楚。须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的士兵们在战斗的间歇，可以喝上啤酒和可乐，可以吃着巧克力和嚼着口香糖去冲锋。而我们最可爱的人解放军战士，到了现在还是这样的待遇，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会，指导员带着各排排长来了，大声嚷嚷的叫我们叠被子，整理内务，我们都表现得十分的顺从。 早餐过后，我们在操场上遇到了已经有一面之交的连首长。连长身材比较魁梧，身体结实，脸上闪烁着紫黑色的光芒。他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问我们睡好了没有。随后自我介绍说，他姓石，衡阳人。以后就叫他石头连长好了。看来连长比较随和。但大家现在谁也不敢当面就叫他石头连长。都必恭必敬地叫他“连长”。他操着衡阳的普通话，大家听着也没有什么困难。至少没有影响互相交流与沟通。 “连长，您说这不是我们的营房，那么我们的营房在哪里？”一位自我介绍是武汉大学中文系的高个子同学问道。连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说要想知道我们的营房在哪里，就随他去看看好了。说着就带路走出了二连的营区，走上了冰雪覆盖的大堤。大堤约有6米宽，两边栽着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树。那白杨树一眼望不到边。因为还是在冬天，高高的白杨树，没有了树叶，唯有那光秃秃的树干和枝条在冰雪之中默默地站立。大堤一边是稻田，一边是渠道。我们大家在大堤上由东向西步行了大约1500米后，连长停下了脚步，看看后面的人都走到了他身边，才用手指着堤坝下一片水汪汪的稻田对我们说：“同学们，我们学生九连的营房就在这里！我们营地的南面是愚公渠，营地的东西北三面就是分配给我们学生九连耕种的稻田。总面积为八百亩。”连长又转过身来介绍说，这渠道叫愚公渠。是部队开挖出来的。渠道和外湖连接，由渠道的闸门控制着渠道水位高低。渠道的作用一是提供生产用水，主要是稻田灌溉；其次，是用来行船，运输生产生活资料。听了连长的话，我们几十个大学生望着那结有薄冰的稻田，真是无法把它和营房联系起来。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大家那失落、失望、无奈的情绪写满了脸上。连长看着大家的表情，对我们说，大家要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以自力更生和愚公移山的精神，克服困难，用自己的双手，一边建营房，一边搞生产。 上午十点，全体集合。先是指导员宣读分排班名单。全连分为四个排外加一个炊事班。继后是介绍了各个排的排长，并任命了副排长和班长。连长和指导员以及各排排长和司务长都是由现役军人担任，副排长和班长则由大学生担任。炊事班12人，其余各排为37-8人。每个班12-3人。宣读完毕，大家分班排集合站立。分别听着指导员讲话和连长分配下午的劳动任务。指导员的话，无非是鹦鹉学舌的重复毛泽东的最新指示和前些天两报一刊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有可为，大有作为”的言论。接着连长介绍当前连队的首要任务是建营房，开挖菜地。7天的时间必须建好我们自己的营房，而且要住进去！一排三排的任务是，按照南湾湖军垦农场部队营房建设的统一格局和要求，划线，布局、开沟、排水，整理场地；二排四排是搬运竹子，杉木条，筹备建房材料；负责搬运芦苇条和稻草。三排的十一班负责整理菜地。 就这样，军垦生活在今天拉开了序幕。当然，这军垦生活是陶渊明先生没有缘分享受的，但他的《饮酒》诗似乎可以挪用一下：结庐在洞庭，四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领袖意志坚。人在茅檐下，自然难见山。 天气时不佳，飞雪常入怀。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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