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远逝的越州纸 |
| 正文 | 永和六年（350）王羲之任会稽太内史，谢安向王羲之要纸，王羲之从库房里拿出九万张绍兴纸，送给谢安。纸在当时还是一种较为贵重的文化用品，一次能拿出这么大数目的绍兴纸送人，说明当时绍兴造纸业已是相当发达。 永和九年(353)三月初三，王羲之偕友41人在兰亭雅集，即兴“拂蚕茧纸走鼠须笔成兰亭集序”。王羲之写成“兰亭序”用的蚕茧纸当是桑皮纸。桑皮纸是用桑树皮制成的纸，而不是拿蚕茧作原料造的纸，蚕茧丝长且韧，又珍贵，不会用于造纸。在当时，越地植桑、养蚕、缫丝，茧丝畅销天下。植桑养蚕，取叶留杆，剥桑皮制桑皮纸在晋时已经行世。至于为什么称其为“蚕茧纸”，是因为在当时这种纸特强韧耐久，供蚕蛾产卵其上以留种，而古法制蚕种又需将种卵连纸浸盐卤中一月以杀病菌，之所以这种纸与蚕茧有此紧密结缘，故以“蚕茧纸”名之，这似乎入情入理。后来经过不断改良遂成为文契用纸，名字却没变。宋人苏东坡在《孙莘老求墨抄亭》诗中有“兰亭茧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句，犹提及“兰亭茧纸”，而且东坡曾以购得兰亭茧纸(越州纸)二千幅引为平生快事，宋时的茧纸却早已是纸中上品了。而王羲之写“兰亭序”的“蚕茧纸”，则“色淡灰而质厚、糙”，所以右军用的鼠须笔之鼠须，后人考证此鼠须乃是黄鼠狼之须，“取其坚挺，遇糙纸以显笔力”，这是有其道理的。1901年，奥地利威斯纳教授化验新疆罗布淖尓出土的3-5世纪的魏晋公牘残片，发现它便是用桑皮造的。 比桑皮纸更古老的越兴纸，还有一种楮皮纸。楮皮纸是用楮树皮制的纸，当年楮树在绍兴一带山林多有种植。这种纸早在东汉时就已存在，后魏农学家贾思勰在其《齐民要术》中专门有一篇介绍用楮皮来造纸的情况。韩愈在《毛颖传》中的“会稽楮先生”，“会稽”即绍兴，“楮先生”就是“楮皮纸”，“楮先生”在当年一度曾是楮皮纸的代名字。到了唐朝，蚕茧纸(桑皮纸)、楮皮纸等越州纸被指定为皇家贡品，专供帝王挥毫写字作画。所有这一切，都说明绍兴纸在晋唐已经十分有名了。 嘉泰年间（1201—1204）会稽竹纸代兴。《嘉泰会稽志》载“（会稽）独以竹纸名天下。”“取越竹，以梅水淋，晾令干，反复捶之，使浮茸去尽，盘骨莹出，是谓春膏，其色如蜡。若以佳墨汁作字，其光可鉴。”越竹，就是绍兴竹。用竹制纸，纤维细，光亮无毛，洁白、细嫩、滑腻，吸水性强，为纸中佳品。在宋代，两浙已经成为全国造纸的中心，而绍兴的造纸业，在两浙又处于领先地位。当时在绍兴产竹的地方均设有造纸局，负责生产和修贡事宜。越州竹纸品种也很丰富，据宋《嘉泰会稽志》载，绍兴生产的竹纸中姚黄、学士、绍公三种被列为上品，受书法家的钟爱。其中“学士”，为陆游的四世祖陆轸所创。除此之外，还有彩色粉笺、蜡笺、花笺、黄笺、罗纹笺等。另外，还有一种用嫩竹制成的密柬纸，经常用做官府间传递的密件信函 ，一经拆开，即无法复原，以防有人偷看。南宋《负暄野录》认为越地的竹纸“甲于他处”。可以说，绍兴的造纸业从东晋开始，到唐代，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可是到了明代以后，因锡箔业开始在绍兴蔓延，影响了传统优质纸的生产，一些精湛的造纸工艺逐渐失传，越纸也不复当年的兴盛繁荣局面了。 一直到民国，剡东一带尚多制纸工场，以桑皮、藤本、竹、木、稻草，麦杆为料，以水碓捣纸浆，品种有日用纸，书写纸，包装纸，迷信用纸四大类。据民国十九年（1930）浙江纸业调查，单新昌就有纸槽73只，资本5000余元，所产有桑皮纸296件，花笺686件，草纸504担，溪源纸315件。浙纸造纸工艺于木质纸“常以青桐梗汁或羊桃藤（即弥猴桃，新昌称藤梨）汁胶之”，这种木质纸指的就是剡藤纸了。新昌山区甚多藤梨，随砍随生可一年一收，其余如蔓刺藤、黄交藤亦随处可见，是否曾用作纸料已不可考。 说到“剡藤纸”，话又多了。“剡藤纸”，即剡纸，或藤纸。剡藤纸主要产在会稽山脉的剡溪一带。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李易居嵊南有《贵门卜筑》诗“剡川非沃野，地僻民更窭，趁时务撷茗，余力工捣纸。”是说剡纸为剡川农村之副业。诗人刘禹锡的“精彩添隃墨，波澜起剡溪。”陆龟蒙的“宣毫利若风，剡纸光如月。”都是称颂赞扬剡藤纸的。舒元舆的记述则更详，他说他到过许多郡县，也到过东雒(洛阳)和西?(长安)，经常见到写文章的人，都称道剡纸质量好。他经过调查，发现对剡纸需求量过大，又“昔时人嗜利，晓夜斩藤以鬻之”，他担心资源会枯竭，故写《吊剡溪古藤文》，劝人少斩藤、少用剡纸，以保护资源。直至明成化、弘治，《嵊县志》上说：“今莫有传其术者。”剡藤纸遂绝迹。 蚕茧纸(桑皮纸)、楮皮纸、竹纸、剡藤纸，均为越州纸(亦称“越纸”)中的名品。应该说，越州纸在中国历史上是占有重要位置的。 说来有趣，越州纸不但是书写上品，而且还用来制衣、制帐、制被。宋代《文房四宝》引《辨疑志》说，有一位叫苦行的僧人，不穿布帛之类的衣服，而常穿纸衣，时人号“纸衣和尚”。和尚有绝嗜欲的功课，纸衣或许就是为此而做的。书中载有造纸衣之法：每百幅纸用胡桃、乳香各一两来煮或蒸，趁热洒乳香而阴干。五代时有人做纸帐，有诗为证：“清悬四面剡溪霜，高卧梅花半月床。”传说宋代的朱熹还专门送纸帐给陆游。今新昌东乡小将一带仍有用纸糊成的竹编屏悬床架四周作帐的习俗。而纸被，陆游的《谢朱元晦寄纸被》分明写有“纸被围身度雪天，白于狐腋软于绵”。纸可作被，想是以轻白之纸衬丝绵作絮的，似今世翻丝绵时衬棉纸然。 日前，去过一次上虞崧厦镇的“中国伞城”，看见有一家“越州纸品”，以为是造越州纸的，欣然下车。一问，原来这家公司全称“浙江越州纸品有限公司”，旗下两大产业:纸箱包装部和文体用品部，是专业从事纸箱、笔记本、出版物开发设计、生产加工的企业，就是不造纸。也便扫兴而返。 一口气临了十来年的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忽然关心起纸来，偷暇读了有关纸的不少文字，居然发现越州(绍兴)也曾经是产纸的圣地。只可惜，名垂青史的越州纸已然远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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