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漫步冷月下 |
正文 | 漫步冷月下 冉从贤 就像许多人喜欢跑步一样,我喜欢漫步。 吃过晚饭,我又独自走出家门,踏上家乡山寨的石板小路。这条路,曾是巴盐古道的一部分。古道是乡亲们的骄傲,它从遥远的七跃山深处蜿蜒而来,从东向西穿越这座土家山寨,然后伸向方斗山腹地,直达长江之滨的千古名镇——西沱。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如钩的新月却已悄然爬上冰凌似的苍穹,向山寨洒下一抹冷寂的光辉。太阳吝啬地散发了一天柔软的光,而萧瑟的寒风也呼啸了一天,将仅有的温度刮得一干二净,留给山寨夜晚的就只有月光、寒冷和寂静,以及月光、灯火照耀不到的黑暗与阴森了。 此时此刻,寒风的呼啸声倒是小了许多,但寂静中的黑暗阴森却使山寨平添寒意。一个人在小路上漫步,犹如穿行在寂静的冰窖之中,吊脚楼不时有狗叫声传来,田野、山林不时有无名鸟的怪叫声传来,陌生人听了或许会毛骨悚然。土生土长的我当然无所谓,我知道:天还是那片亘古未变的明净蓝天,寨还是那座曾经生我养我的土家山寨,路还是那条蜿蜒了数百年的石板小路。 山寨变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天空悬挂的一弯清月,给吊脚楼、田野、山林披上了银白的轻纱,使山寨更显得清冷。远处东边的七跃山,西边的方斗山,白雪皑皑,在月光下发出惨白的亮光,直逼人眼。山寨无言,月儿无声,连我的脚步也几乎悄无声息。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中,感觉世上仿佛唯我独在,也仿佛唯我独尊,平日里的烦恼、不快、压抑、郁闷、浮躁、委屈,不妨一股脑儿抛掷九霄云外,任月光涤荡心中的杂污残垢,让心态恢复平衡和空灵。 这时候,最好是像爷爷晚年习惯的那样,用竹头烟斗装上土烟点燃,慢悠悠地吧哒,在烟雾和山雾的升腾中,遥想古道人来人往、沿线客栈人满为患的情景;想像千里迢迢运送楚盐的土家、苗、汉各族背脚仔、挑子客,怎样负重跋涉,用脚板将坚硬的铺路石板踩出许多深浅不一的脚窝;轻轻吟唱老辈子流传下来的童谣“挑子客,哪里歇,床脚歇。床脚有根菜花蛇,将你咬成三半截……”与爷爷不同的是,我不抽土烟,而且多认得几个字,可我也像爷爷那样,想到了古道及与古道相关的妇孺皆知的龙门阵,吟唱了几句家喻户晓的童谣,不得不为家乡小路悠久的历史、曾经的辉煌感到自豪。 我又想到了林黛玉忧郁凄美的吟咏:“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冷月”依然寒冷如故,却早已不必“葬花魂”了。这年头,才貌双全的美女,除了可以一本正经、像模像样地工作、生活、恋爱结婚、相夫教子,还可以参加选美、当歌星、做模特儿、做美女作家,甚至还可以傍大款大官当二奶、三奶……,老少男人“任我溜溜的爱”,白花花的银子任她大把地捞。如果还像曹雪芹笔下多多愁善感的病美人那样坐等“冷月葬花魂”,岂不是浪费资源,暴殄天物! 我还想到了关于“推敲”的典故(贾岛与韩愈月夜相遇,韩指点贾将“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中的“推”改为“敲”)。月亮还是唐时的月亮,却没有了苦吟的诗人,更没有高官文豪乐于指导素不相识的草根文人了。 远处、近处,吊脚楼的灯火相继熄灭了。寒冬时节,日短夜长,乡亲们都用睡眠打发漫漫长夜,以此来养精蓄锐,第二天干农活才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桂花树下。这里,曾是巴盐古道赫赫有名的大客栈——“桂花树脚客栈”遗址。原来,我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了。 抬头仰望路旁那棵古老的桂花树,只见树叶上挂满了露珠,颗颗露珠在月光下仍显得晶莹,还隐隐约约在反光;再看看四周,早已被冬夜的寒气笼罩,鸟儿也早已栖息于巢穴。真是“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 可不能惊醒了鸟儿、露珠的美梦哟,赶紧放轻并加快步伐,打道回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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