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老妪的黄昏》 |
正文 | 寒冬,天气凉透了,中午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我从昆明六甲村赶回学校,在菊花村的天桥下等待着170路公交车,候车的队列有些散乱,大伙儿闲散的聊侃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街道两旁的商店已经打烊,理发店和咖啡馆的门口挂着谢绝客人的牌子,也有路过的行人用地道的昆明口音咒骂这糟糕的天气。 对于见惯了雪的我,觉得与这场雪的邂逅没有什么稀奇。我掏出了衣袋里的钢笔,将它整齐的挂在胸口,早晨的时候,我为父亲写完去法院的申诉,父亲催促我早点回学校,剩下的官司之事交给他去料理。父亲为官司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却又竭力照顾着全家,他希望我们的思想不要走火,正业不要开了小差,可我……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身后有什么东西触碰了我一下,我转过身来,见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妪,半响,她没有说话,似乎我们都陷入了绝望的处境。 老妪衣衫褴褛,佝偻着背,披散着头发,一双赤脚冻得通红。 “买一把梳子吧?” 她从衣兜里慢腾腾的掏出了一把木质的梳子,用颤抖的双手往梳子两边一挪,使劲的折了折,“你看,质量很好”。说完,又用指甲往梳子的木齿上刮了起来,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她的眼睛凹陷在眼皮下的褶皱里,但却炯炯有神。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渴求,没有回答她,我真的不需要梳子。半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沉默又是沉默。 凛冽的寒风肆意的吹过她的脊背,她似乎要蜷缩成一团,似乎要在这个寒冬消失。我想她的双脚已经没有了知觉,她的双手甚至全身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龟裂的嘴唇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涕被她一遍又一遍的吸入,却有反抗的流淌了出来。至于她头上的发簪呢,那是一根竹质的木棍,歪歪曲曲的插在散乱的头发中,这时,竟掉了出来,被一根纤细的发丝纠缠着,在风中摇摇晃晃。 “就买一把吧,好人!” 可我真的不需要什么梳子,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暗,大雪! 我想着家里打的这场官司,何尝不是像她一样到处祈求别人。我做不来冷漠的嘴脸,我情愿给予她施舍。但直接的给予又有些不妥,糟蹋别人的尊严。父亲教诲我们从来不要白拿别人的东西,一定要得有所由,可即便是我给与别人的,无论是精神的,物质的,我只觉得那是快乐,那是一种无功利性质的温暖。我此时的处境真的不能给出什么帮助,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见这一幕的发生竟袖手旁观。我顾不上一切了。 “老人家,我全买下你的梳子吧。”我摸了摸囊中那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那是父亲早晨给的生活费,是他两天的工资。这时,我并不去想太多的饥饿,缺钱的日子。我想帮助她。 她立即笑了,嘴唇似乎变得红润起来,眼睛撑开褶皱的眼皮,眉毛上的几朵雪花颤巍巍的掉在地上,融化了。她尽力的止住身体的颤抖,从兜里掏出了五把梳子,颜色各异,但却非常精致。我递过梳子,感觉是那样的沉重,那是金钱所不能衡量的份量,是寄予善良和慷慨的温暖,是家中的官司中我从未体验过的东西---人间的关怀。 “多少钱呢?” “20元” 我跑到旁边的餐馆买了一个烧饼,并错开了钱。回到老妪处,把烧饼递给她,她却惊讶着推辞,不肯接受。我付给她50元钱,借口说错不开,要她一定要接受。她却来了脾气,死活不要,并伸出双手从我手中夺回那五把梳子。 “我的梳子就值这点钱,你付多了,我不卖了。”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对老妪寒冬的求助迟疑不决此刻化成辛酸的愧疚,我想我的帮助变成一种龌龊的施舍。我圆了她的意,给了她应该所得的。她接过钱,不停的感激后便消失在人群中。 黄昏时节,天空明朗,小雪。 在十字路口,我又看见车窗外的老妪,她蹒跚的走在街道上,斑驳的身影被黄昏拉得老长。她还是佝偻着背,一双冻得通红的脚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窝,就这样往前走去,黄昏似乎变得无尽的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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