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心灵旅行 |
正文 | 我傻傻地认为,这么大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特别是这么多晚辈,我至少不会鼻涕长流。但我错了。不是泪点太低,而是感触太深! 昨天是女儿四年级第一学期结束的日子,作为少数被邀请的家长代表,我参加了他们的散学典礼。就在这典礼上,我第一次听说了“狮子会”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了许多“狮兄狮姐”,和第一次在他们的带领下,进行了一次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一次心灵旅行,也是第一次在心灵之光的指引下,用眼泪,对自己的灵魂进行了一次洗涤。 说实话,起初我对“狮子会”并不太了解,以至于进校时有些纳闷为何没有见到平日里醒狮表演所用到的那些舞狮道具。甚至到他们上台开始介绍自己,并以小品的形式影射我们曾经天天吃父母“霸王餐”时,我还觉得他们的表演有点“无里头”,采取的方法也疑似有“传销”的成分。当然,我还是很配合他们,配合他们适时地拍掌,配合他们时而起立时而坐下,配合他们高喊口号…… 直到一位来自台湾的“狮兄”上台,让我们双手紧抱自己、头微低、眼双合、慢慢吸气至丹田又慢慢吐出时,我还在怀疑他们是否又要玩与气功有关的什么把戏。这时,喇叭里的音乐开始若隐若现——准确地说,这不能说是音乐,它只是一种声音,一种貌似诡异却又空灵的声音。它似是远道而来,又仿佛就来自耳畔,它似是从地底下升起,又仿佛从天而降。它盘旋着、飘荡着、围绕着、渗透着,它的目的地,显然就是我最深的梦里,那几缕尘封已久的、最敏感的、也最脆弱的神经。 “狮兄”的语气开始变得极其柔和,也极其煽情。他提醒我们,多年前,我们的母亲,就像我们现在抱自己一样,多少个日夜都是这样紧紧的抱着我们,不仅如此,母亲还用她甘甜的乳汁,喂养着我们。这让我忆起我那艰难的断奶历程:临近两岁时,父亲说无论如何不能再吃奶了,于是母亲用苦胆汁涂在乳头上,但我却知道先吸两口吐掉,然后继续……28年前,也和今年一样是个几十年不遇的寒冬,大雪飘了好几天,母亲为了不让儿女在学校挨冻,自己在零下几度的夜里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制了好几双棉鞋和好几件棉衣。我上高中时,母亲为了生计,在城里开了个早餐店,每天四点钟,就要起床做包子蒸馒头,懂事的姐姐会经常起来帮忙,但为了不影响我第二天的学习,母亲从不让我参手的。 这时,喇叭里的音乐已经变换了好几种,毛阿敏那熟悉的旋律飘散了开来,没错,是《烛光里的妈妈》。在“狮兄”的提醒下,我仿佛看到了母亲斑白的双鬓。不,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形像,是那年暑假回家,看到母亲在树荫下烤烧饼的样子。烈日下,马路边,行人如织,有谁知道,这个皮肤被晒得像煤炭、头发被吹得像草丛的女人,竟是一个在学校里人模狗样、可刚才在回家的火车上还与别的男孩为一个女孩而打架的孩子的母亲?这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珠帘般冲向了脸上……由于眼泪的横行,加上冬日里北风的作用,我脸上有些麻麻的感觉,迫使我将思绪收了回来。我想拭一拭脸上的泪水,但又怕被人看到,特别是怕被摄像机拍到,于是我偷偷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结果我听到的是一片抽泣声,坐我旁边的一个年龄与我相近的女性家长,正在用纸巾在擦泪。 “狮兄”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更为煽情地让我们想起了我们对于自己母亲,那些曾经的叛逆、曾经的任性、和曾经的无礼。我清楚记得,母亲最近一次来我这里长住,是为照顾快要生育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而来。闲不住的母亲,得知我十多年前外出求学所用的那床棉被中间已有一个窟窿时,执意要帮我缝补一下,而我却认为没有必要,几番争执无果后,我赌气地说:“如果您不缝补,被子还在家里;如果您一定要缝补,那它就会躺在楼下的垃圾桶里,你自己看着办。”加之,那段时间母亲看到市场那些做鱼丸的人把鱼头鱼骨丢了怪可惜,竟捡回来熬了鱼汤煮豆腐吃,也被我几近喝斥地责备了一番;以及新买的一件毛衣,她嫌不够长而向妻子讨要毛线接长些,也遭到了我无礼的反对……几件事凑到一起,母亲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受了委屈的母亲,无论我怎么道歉,硬是两天没出房间吃饭。想到这,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鼻涕也开始涌动…… 我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要不一定会鼻涕横流的。 可“狮兄”并没停下的意思,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和低沉,似乎还带着一点动情的抽泣,而且还在不知不觉中,把我们带进了对父亲的回忆中。 对父亲,我既充满了崇敬,也充满了愧疚之情。为了养大五个孩子,父亲可谓焦头烂额。他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还要留意田间地头自家的禾苗是否抽穗了、秧田里的水深是否够了、山坡上的麦子是否黄了、菜园里的青菜是不是生虫了;碰上乡村的红白喜事,他既帮人写对联和主持婚礼,也帮人作挽联与撰写悼词;假期里他曾帮人做雕花木床,帮人油漆家具,或是开办书画培训班…… 可我那时并不理解父亲,也很不愿意和这个威严的“老师”呆在一起。我还记得父亲最后一次打我,是在我上初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后。因为很不喜欢数学老师,那一年我的数学只得了17分,而那时一学期的学费也正好是17块钱,爸爸为这一块钱换回来一分的结果而大发雷霆,并让我跪下保证下次至少一块钱要换回5分。但最终我还是并没能完全兑现自己的保证,一直到高考时,成绩依然也不算冒尖。面对只有8%的升学率,高考前我偷偷填报了师范类的院校,并通过了口试和面试。父亲不太愿意让自己的子女继续从事教师这一职业,于是在得知师范类院校可能会提前录取的消息后,带领我上长沙、下湘潭,不惜多花一些钱,到处为我联系其他大学。东奔西跑的那些日子里,父亲瘦弱的背影让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喇叭里的音乐也换成了《父亲》。“狮兄”说:也许我们的父亲很平凡,也许他也抽烟喝酒,但父亲对我们的爱,从来不比母亲少。是啊,许多父亲,他们的话都不多,但他们永远都是做的比说的多,他们永远都是把爱深埋心底,把威严写在脸上,同时也把责任扛在肩上。也许我们和父亲争吵过,红脸过,但父亲很快就忘记了,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是儿女就是他生命的延续,儿女就是他毕生的希望! 父亲喜欢玩乐器,一想到回家过年时我们爷俩合奏时,洋溢在父亲脸上的灿烂笑容脸,我现在还激动。父亲也喜欢诗歌,每次回家他都会拿他的新作和我分享,得知我的好多文章上报和获奖,他喜不自禁,用毛笔抄写了一本诗词歌赋送给我。父亲还善长绘画和书法,得知儿子偶尔也涂鸦几笔,他对我大加鼓励,还带我去认识一些书画界的朋友。从他脸上荡漾开来的表情我知道,父亲对我的爱、和父亲对我的希冀,将永远伴我前行。这一刻,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能让父亲失望! 当“狮兄”说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时”,我几乎要哭出声音来,感觉鼻涕也已呼之欲出,这时我最期盼的事是能有一张大大的纸巾。今年已是我来广东工作的第17个年头了,虽然最近几年每年都回去陪父母过年,但算下来,就算一年回去两次,我们和父母见面的次数估计也只剩下70次上下了。突然想起前几天和父亲通电话时他老人家还说如果天气不好、工作紧张的话,过年就别回家了…… 脑袋里突然冒出八个字:“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而且,就在这一刻,我毅然睁开了眼睛,把双手从胸前移到了脸上,把眼泪和鼻涕认真擦了擦,心里也突然平静了许多…… 2013年1月19日于百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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