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会日白的孙大爷 |
| 正文 | 日白就日白，日个白儿了不得！ 三天走四川，四天走湖北。 ——这是我老家民间流传的关于日白的民谣。 在我老家，人们对讲故事、吹牛、拉呱、闲聊和摆龙门阵等活动，有自己独特的叫法。但与其他地方一样，也是五花八门，花样百出。且不少叫法还大同小异，异曲同工。如有叫日白的，有叫日假白的，有叫吹牛儿的，有叫充壳子的，有叫吹牛壳子的。如果吹的牛壳子插科打诨或太夸张，则叫吹汪实牛壳子。 我老家队上，有位孙大爷擅长日白。 集体伙食之初，孙大爷九十三岁，年事已高，无所事事。他早不早①就到那头院子②去等那一日三餐的饭吃。那时候，我年仅三岁，成天跟孙大爷一样无所事事，也早不早就到那头院子去等饭吃。 等饭吃的很多时间，我们就坐在朝门口的仓边的碾子上耍。早不早就去等饭吃的人，除孙大爷是大人外，其余的都是一群小人，我是小人中最小的小人之一。等饭吃的时间，我们小人就只有跟孙大爷耍，孙大爷也只有跟我们小人耍。 孙大爷的发型和穿戴，很有清末的时代特色。他的满头银白的头发，前面的左右分开后，分别夹在两只耳朵上。发长齐肩，发直且内收，脑后的头发微呈弧线状。从他的背面看，他头发的下部，仿佛就是一匹银白色的瓦。他的面部，鼻子以下大部分脸上，长满了卷曲的花白的胡子。不管哪家来的客人小朋友，看到他都会奇怪地问：“他怎么吃饭呀？”不到吃饭的时候，他的嘴巴就不会显山露水，谁也不知道他的胡子里面倒底有没有嘴巴。只有吃饭的时候，他掏出一根两端各拴有一个带铜勾的银链，两手各拿一铜勾向脑后一甩，就围在了后颈上，再用铜勾分别勾开胡子，才会露出他嘴巴的庐山真面目。他身着土布长衫，长衫上补丁垒补丁，已经分不出那一块布是长衫最原始的布了。 从外观看，孙大爷上了年纪，背有点驼，失去了抖擞精神。让人感觉他有点怕令。因为他总显示出头在尽量往领子里缩的样子，一年四季，除了六月三伏天和日白的时间以外，他的两只手，都是一只套进另一只的袖笼子里的，并且紧紧地压在腹部。他的腰上也总是拴着一根草绳。 孙大爷当时的窘态，与其所处农村的生活习惯有关，也与其已经到了老态龙钟的年龄有关，更与其所处的年代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有关。 孙大爷会识很多字，但他一个字都不会写。他所识的字，听说是他儿时在私塾的门外偷学的。他所日的白，听说也是从私塾先生同前来的文人骚客所日的白中捡到的。 孙大爷常常在等吃饭的时间给我们日白。他日白声情并茂，语言感人至深，引人入胜。情到深处，他会顺手捡块东西，当惊堂木拍在地下。孙大爷日白，不断引起听众轰堂大笑。但他自己就是忍得住不笑，而且还装出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笑的莫名其妙的样子。他的这种表情，又凭添了一份笑料，笑的人就越是笑得厉害。往往出现笑得人仰马翻、笑得泪如泉涌、笑得互相捶打的场面，不知好多人因此笑背过气③。每当此时，他就让听众尽情享受笑的乐趣，直到所有人止住笑后，他才接着日下面的白。 孙大爷所日的白，是人们平常生活中常见的事，且寓教于乐。诸如《该你龟儿玩格》就是如此：年仅八岁的王狗娃，死皮赖脸在他爸——王二麻子的褡裢子里摸了一枚铜圆出来砍碰钱④，第一砍就把铜圆砍进了阳沟，王二麻子见状，挽起袖管趴下伸手就在阳沟里摸。王二麻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终于将铜圆捞了起来。阳沟水臭气熏天，冰凉刺骨，他的气不打一处来，就开口骂儿子：“我日你妈约，”下面的还没有骂出口，只听狗娃：“该你龟儿玩格！”王二麻子听后，张着嘴巴无言以对，打那以后，再也不那样骂儿子了。 像孙大爷这样会日白的人，在农村打起灯笼火把都很难找到几个，我至今还无法忘记他的音容笑貌。 方言注释 ①早不早：很早。 ②那头院子：相邻的两个院子中，一个院子的人对另一个院子的称呼。 ③笑背气：笑得喘不过气。 ④砍碰钱：碰钱指铜元或用瓦片制成的圆形玩具，砍碰钱就是一种用铜元或圆形瓦片玩的游戏。 |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