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影子 |
正文 | ![]() 我的本意是说:万物都有影子,死去也不例外。一个人的价值判断,凝结成的精华,莫过于他留在世间的影子。 影子从来都不是猥琐或龌龊的。它可以长,可以短,可以胖,可以瘦,就是不会蜷缩在一堆。 影子是谁?我们或许永远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远不是我们的内心。真实的内心就像撕裂的影子,虽然虚无却疼痛,又不好说出口。 它在镜子的另一端,照着我们来来去去,在前进的道路上,无法觅捉。 我常常做些无厘头的梦。梦里变成各种小动物。譬如有一次是一只白蚁,在空洞的木头上爬来爬去,那些千疮百孔的洞穴,就像家,心灵的一个窝。那一只白蚁看起来漫无目的,其实是有目的的。它不能言语,只用自己的触须,来探索世界。它的世界很简单,简单得只有一片木头,供它跋涉。它用寻觅的气息,表达对世界的着迷,对于大千之外,它或许一无所知,也无须明了,它只用自己的触须,去寻找自己的物质和精神粮食。而对于那一片木头来说,曾经的完好,被它们摧残得支离破碎,它之于木头身上的伤害,无动于衷。或许世界就是这样的,以自娱自乐、自我满足为中心,其它关我何事?后来,来了一只蜈蚣或是一条蛇,蜈蚣以它的利爪、蛇以它的红信,企图吞噬我,我吓得大跑,用足了马力逃离,最后一刻,当蜈蚣的利爪或蛇的红信,快要抓住我的时候,在抓狂的紧要关头惊醒…… 这种梦在心理学上一定有个完美的解释,可惜我没有钻研过心理学,身旁也没有一个心理学先生,只好一直搁置在心中,然后,三不三又做回这样的梦。这样的梦做多了的时候,后来就不害怕了,因为相信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总会逃脱。所谓的逃脱,其实就是豁然清醒。清醒过后,躺在床上或沙发上,翻过身去,又再做相同或类似的梦。像我平淡的生活,周而复始。 时间长了,我把它归结为:在我的躯体之外,一定有一个影子,这影子深藏在灵魂深处,每到暗夜就独自活动着。 灵魂是什么?有时会思考这样的问题。是蕴藏在躯体之中还是游离在身体之外?有时它会与躯体随行,有时会飘游在千里之外,将人格割裂开来。所谓精神分裂大概就是这样的。 我或许正走在它的边缘。但我一点也不担心,不害怕与世界的割裂。割裂的世界,可能还有更好的风景。海子当年就是这样的,他的义无反顾,于他就是在奔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征途中。那一刻,抛开激动、欣喜,就是安宁。 我从一只小白蚁变回了自己,然后,早已忘记了对这个世界的漠视、背叛或伤害。 走在街道上,我有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偶尔不自主地打自己的脸。当然不经常。我身边的那个人有时会问:怎么会有这样的怪动作?我无法对她解释,我也不希望她窥伺我的心理活动。但自己明白,每每这个时候,我是因眼前的某个点,想到了过往的事。这点,或是眼前的真实,或是内心此时的虚构。那过往的事一定是从前真实发生过的:一句不恰当的话,一次尴尬的举动,再或是其它。这不恰当、尴尬其实就是曾经发生的不应该对这个世界人和物的伤害、蔑视或诋毁。它们像留存在内心中的阴影,遇某个机遇爆发。曾经的不堪,一切发生了的,已经无法弥补,只好打自己的脸。打自己的脸,应该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报复,发泄、惩罚,以减轻罪过。我们常说,往事多么不堪。不堪的往事,应该包含对世界的伤害,就像那只白蚁对木头的伤害一样。只是这些不堪,我们像保护机密,藏于内心,不敢与世界分享。所以,有那么多人喜欢黑夜,原来它可以包埋和掩盖好多不能被阳光暴晒的记忆。 我说过:世间万事都有影子,死去的人也一样。他们曾经的身影虽然消失,但在活着的人的记忆中,在草木山川之中。进一步扩大外延,一部五千年华夏史,也在草木山川和血脉流淌中,留下了影子,有些已经变成了一个民族的精粹。或是说“魂”。一个民族强不强大,关键在于精神。真正强而有力的精神是不以功利为目的的。公平、正义、仁爱、诚信、宽容,这些高贵的血液,应该扎根其中。我们现在太缺乏这些留存的“影子”了。 和人闲聊,天南海北,不知不觉聊到信仰。推开浩渺的主义不说,单是庙宇与教堂就有极大的区别。从前母亲在世时,偶尔有所求就想到了佛堂,一把香,一叠烧纸,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企望“有求必应”,然后满怀心事离开,默默等待事情的应验。那些进教堂的,多半来忏悔,至少是往忏悔的路上行走。忏悔之于生活,既是内心负面情绪的宣泄,也是对未来的警醒和鞭策。生活的道路是需要且行且修正的。可悲的是,现实中的我们,在偏离的航道,总是振振有词,自我意淫。 某一天到一个地方办事,上楼的时候,遇到叔伯房的一个大嫂。当年她嫁到村里的时候,是那样精明和年轻,现在虽然年龄并不是特别大,却憔悴干黑。她叫着我,问一些事,毫无章法。说着我并不能完全听懂的话,神经兮兮的,我只好敷衍,然后找个借口离开。她这状况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从前领教过。一个曾经干练的女人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早些年,可能在二十年前,在我的老家那个地方,流行一个什么教,我母亲曾说:那教的基本教义就有一条:人生病了,是不需要上医院的,可以通过什么什么的治愈。她就入了那个教,并且极度痴迷。当很多人识破那个骗局而退出的时候,她还是那样痴迷,乃至于沉沦。无论亲人、朋友、乡邻怎么相劝,她还是那样,后来就变得这样神经叨叨。这在中医学上有一个专用名词叫:独语。心窍蒙蔽的那种。她已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的灵魂深陷于她构造的认知中。那里有她自己的天堂。尽管这天堂在旁人看来是多么不拔的深渊和不屑。 她的灵魂和躯体已经割裂。割裂到连一根相连的丝线也没有。但她单纯地活着,对这个世界也不构成侵害。我现在好像鄙夷着她,有可能,有更多的不可告人的龌龊更鄙夷我自己。如同隐藏在身后的“影子。从某个过程来讲,我和她其实没有区别。像五十步和百步。甚至还不如她。 (2016年4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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