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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文化蜀道之二
正文

孤寂了,还有青姐姐

读书时我逃课,离了学校,又难以舍弃。愈是难舍,走过时,偏偏违心撇开它。纠结、矛盾,心里长着刺,头上生着角,吃了铳药般,见谁都吼。

娘戚戚:

你难受,我心里也慌。

有了眼泪我独自流。荒野深秋,落单的大雁凄厉的哀鸣渗入骨髓,我心碎一地追寻而泣,哀鸣落在收割后的稻田里,稻田里传来无忧的嬉笑声。放眼,青姐姐背着竹儿,巧云牵着丑生,还有秀,提着筐子扯稻根。青姐姐笑过后:

愣啥呢?扯些回去,稻根晒干了,上好的引火柴。

娘在灶膛生火,喜滋滋的:

咦,咱家华儿也会持家了。

青姐姐疑惑:

婶,华儿怎不读书呢?

娘说:

那你们呢?

青姐姐答:

我们女儿家,要嫁人,读书没用。

娘沉默,添一把稻根,憋足气吹奄息的火,呛的满脸泪。

晨,青姐姐挽一篮衣,咯吱开了院门,捎着露水清香,叩醒我的苦梦。河湾浅浅的竹跳宛如没有遮拦的断桥,直捣河心。青姐姐浣衣,我好奇嬉闹的鱼儿,竹跳晃悠中,当天的日程妥了:拾稻穗、挖野菜,掀老乌龟、套黄鼠狼。抑或树梢掏鸟蛋,水里网鱼虾,总嫌日子短。小伙伴圈在学堂识文字,我们放逐自然界淘宝。蝉壳龟板狼子皮,换钱。莲蓬鸟蛋野韭菜,改善生活。那时候,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生活是原生态的,我们是自力的。兜里小金库,筐里担着家的责任。终日忙碌着,快乐着。太阳悄悄落了西,青姐姐催促道:

天上一朵花,各回各的家。我们才勉强收了余兴相约明日。

青姐姐带着三妹竹儿,担水洗衣扫地做饭,全包。她娘怏怏,怀着四妹,那时家家窘迫,她家犹甚。二妹梅儿上学,也是她,这些换不来她父母的好脸色。大人们心情不好,青姐姐总是朗朗的,她不信眼泪,眼泪使人沮丧,意志沉沦,积聚怨恨。在她,一切都是好的。仰望天空,一忽儿排个一字,一忽儿编个人字大雁,心就高了;极目四野,大红大紫的花儿有了绿叶的陪衬鲜艳夺目、芳香灿烂,心就平了;远离坏脾气的父母,广袤无垠的田野,清新、深邃,是乐园,也有着她的希望!

落雨的日子,青姐姐父亲上班,母亲约人打叶子牌,我们窝在她家里捉迷藏。百年老宅,前门临街,后院抵河。逼仄的过道曲里拐弯,长长幽幽,据说住着神仙,令人悚然。做了亏心事走过,罚长疙瘩。这原因,阻挡我们儿时的邪恶,每颗稚嫩的心都磊磊落落。

雨后的阳光泼洒在院子里,映着结着鸽子花的珙桐,清新靓丽。石板下的红蚯蚓、墙根里的飞蜈蚣,树干上的锹甲,我们的宠物;地上遍布的“鬼打伞”、马齿苋、蛇奶子,我们的点心;院头的紫荆花、爬墙虎点缀着灰喜鹊、八哥、布谷鸟的音乐会,伴我们在振翅欲飞的鸽子花下唱着自编的歌谣荡着秋千,一切都是那么真气纯仆······

青姐姐、巧云、秀担当着家里炊事员,耍过头,拿捏不准时间要吃片子,时时惦挂邮局里镇上的那口钟。我领了旨,坦坦荡荡穿过曲里拐弯的老宅通道,脸贴着玻璃门,细致观察着既不是中文,也不是阿拉伯数字,散落着一围火柴棒的那口老钟,费尽周折猜不出它的奥妙。三根不同长度的指针咔嚓咔嚓,旋转的更叫我头晕。好在那钟有铃声报时。遇见如我一样摸不着奥妙又胆大的人,问了扎马尾辫的营业员,我借机张了耳旁听。任务于我每次都能如愿。

后来青姐姐有了手表,也是不认识里面藏着的标记,请教我。斗胆问了男老师,说是罗马文,很远国度传来,这钟就是他们造的。我听了愤慨,罗马太霸道,造钟有能耐,不能把你的文字刻在里头,难道你不知晓它是要到中国来的么?这愤慨估摸很逗,男老师摇头后,竟蹊跷地笑了。

夏,酷暑难耐,经过四十公里的颠簸,从城里旅行而来的冰棍,虽疲惫不堪,终究是城里人吃得着的。打开了,玻璃纸包着一袭水,竹签在里面游泳。巴扎巴扎舔干,纵然有滋有味,比不过冬日屋檐下的冰凌,脆生生的。

不曾学到文化,见识长了许多。不消说我们主宰的野外,也不说透彻心脾的冰棍水,只听铃声我便识得钟。比着摇船架浆来到镇上的乡下娃,西瓜用拳头砸开,如甜瓜般去了里面的内容,吃着皮,我讥笑着伸了手在下面接,惹的晓事的青姐姐也掩了口,叽叽地笑······

青姐姐家住进一家人,上面调来的,男主人是干部,人们都很敬畏。我以为调动,绳索系了吊来的,男主人腰间挂着的皮带,证实了我的揣摩。不过这么远吊来,有些疼。一同吊来的,还有女主人和他们的女儿。女儿和我们一般大,读着书。和我们一班野孩子,隔着距离。零食不是我们常吃的蛇奶子,是比冰棍更远的地方旅行而来的苹果。她吃苹果,我吃萝卜。苹果香甜,萝卜脆嫩。相互羡慕,一番谈判,我吃上苹果,女孩吃上萝卜,两全其美。关系融洽了,女孩借我们许多小人书,图文并茂,不识字也看得懂。像《东郭先生和狼》、《小号手》、《草原英雄小姐妹》等,至今说的出名字。喜欢上了小人书,我常常用了一些野外得来的小礼物贿赂她。她妈妈通情理,我给她家抬水,她家书房向我敞开。

青姐姐十五岁上,论嫁了。媒人说,国家人哩,每月工资好几百,飞机上的油都是他们挖出来的。见了面,额上的沟壑纵横得比她父亲还密。青姐姐敛笑。媒人说,傻,男大抱金砖。青姐姐疑惑,有了梦寐以求的花衣裳、手表,她信了。再后来,两人在河边晃晃悠悠的竹跳上说话,我们妒忌地在一旁打水漂。青姐姐无奈地叫我去看钟,我说不需,不是有了手表么?青姐姐挽起手,手表和邮局的挂钟一样,罗马字,我们一起笑。

以后,青姐姐矜持了,穿着花衣裳,搽了雪花膏,拿石油工人信叫我读与她听,信里,东北怎么的好,工资又涨了,天天看电影,想着青呢。这时,青姐姐笑,闭眼想着石油工人。回信里,她叫我写,青也想哥呢。

最后的快乐是在一个有彩虹的午后,青姐姐和我们跳过晃晃悠悠的竹跳,在河心岛寻野鸭蛋,她娘叼着呛人的纸烟,亲切地唤着她的乳名,娘俩竹跳上坐下:

青儿,十五了,成了大姑娘,往后咱娘俩见面就少了。

青姐姐温顺而地看着娘,娘拿出梳子,将她散乱的头发盘起:

青儿啊,梅儿、竹儿、兰儿,你们一伴四个,都是娘的心头肉。梅儿十三了,罢学了在家带兰儿,竹儿又可读书。你呢,要飞得远远的了。

为什么要飞得远呢?

咱们归州的姑娘都飞得远。古时候有个叫王嫱的姑娘,先是进了宫,后来又嫁到西域,好远!

归州在哪?

归州是娘的家,刻在娘心里。来到这里后,成了记忆。

娘为何到这里来呢?

命中注定。就如你到东北去一样。

我要是不去呢?

傻孩子,都是命,怎由得人?

去了,见不着您和妹妹们了。

装在心里,今后想着娘,娘也就满足了。

那以后,青姐姐去了遥远的东北,巧云姐秀也开始忙活她们的婚事。丑生的舅舅给他五元钱,让他读书。后来考取了,在城里的文化部门工作。而我,又孤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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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8: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