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烤火 |
| 正文 | 火是一个主，老家人都这么说。冬日，人在屋里，不烤火坐不住。 寒冬腊月，早早的背着背笼，装着锄头和砍柴刀钻进深山，掏挖枯干的疙瘩蔸，架满背笼背回家，码在屋当头山花墙底下躲雨，或是架在门前核桃树叉间搭建的木桥上风干，天寒地冻时，顺手拿一两个疙瘩放进火炉里烧。枝桠八叉的疙瘩蔸好着，在架空的疙瘩底下塞些焦干的丝茅草、包谷壳、细毛毛柴棍，吧嗒一声打火机，柴火就噼里啪啦引燃了，火苗子呼呼窜高，熊熊燃烧，一家人半围着火炉伸长双手，舒舒服服的取暖。小孩子喜欢在炉火灰里瓮个洋芋、红薯，或咬破几颗毛栗丢进红火中，捂着耳朵，歪着脑袋，惊讶的等着毛栗“啪”的跳出火坑，落在炉子旁，捡起来在小手里不停地倒来倒去，然后，剥掉残存的壳，把焦黄光溜的栗米喂进嘴里香香的咬。 灰白的火灰蝴蝶一样翩跹空中，落下来，如春花凋谢，一圈人的头发、眉毛、肩膀头儿弥漫一层，像童话世界里的人物。 这种烤火，深山里有，石板屋或瓦房的墙角落里有，穷家小屋里有，历史深处有，记忆里有，诗歌里有。 白居易《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烤的是泥炉炭火，算是浪漫奢侈。他生活的年代没有洋瓷盆，不会是用破烂的瓷盆糊泥巴做成烧火炉子，应该是瓦盆和红泥做的烧火盆，小巧玲珑，精致美观，再在火炉边煨一壶新酿的包谷酒，醇香缭绕，和一个知己围炉饮酒，诗意盎然。 我曾用破旧的洋瓷盆做了个火炉。把盆底的破洞用小石片儿垫实，然后用泥厚厚糊一层，在灶洞里铲些火灰铺平，烧炭火。在洋瓷盆边沿钻出对称的眼眼儿，拴上铁丝做提手，这火炉可以到处移动。若火灰暗不旺，还能提着铁丝款款儿，在空中摔圆圈，听炭火呼呼的燃烧，再放在地上，围着暖暖的烤。后来有了木火盆，烤炭火很普通。 读书人喜欢围炉读书，喜酒人好爱对炉饮酒。我当年在农村一所中学教书，冬天烤火多是备教案、改作业、看闲书，要么，几位同事围炉喝茶，谈天侃地。只有学校教导主任嗜好一口酒，又没喝闷酒习惯，每每夜深，都要提着一葡萄糖瓶子包谷酒敲开我的宿办室，放在炭火边煨热，我常提醒他那种煨酒不安全，他总是很自信的说：我有经验，瓶子不会炸。但有一次瓶子爆了，酒熄灭了我的炉火，甚是可惜。那晚不凑巧，他唯一一瓶酒漏了，我房子里滴酒不沾，只好喝喝茶，抽抽烟，回房歇息了。我想，他那晚是睁着眼看天花板睡觉的。 现在，不烤火炉，也不烧炭火，家家户户烤电火。住楼房，没地方挖火炉，也没人挖疙瘩蔸了。有火盆，炭却昂贵，到处买不到，生火极麻烦，罢了！电炉子好，酷似木火盆，中间一圆盆儿，银色锃亮，网丝罩着，通上电，红哈哈一团热气，能大能小，干净又卫生。特方便，回来插上插头儿，出门断掉电源，都是举手之劳。烤电炉子煨不成包谷酒，喝酒也无趣，酒不热不香，口劲儿不强，没有诗情诗意。倒是喝茶、读书、闲聊，方便自如，聚也容易，散也随意，你来了！你走啊？乐趣都在那个插头儿里。 冬日再冷，我不打开空调，嫌弃那玩意儿呼呼忽忽的，噪声大。热气扑来，身上暖和了，脚板冻个冰凉，时间长了闷头疼，心烦。烤盆电火，泡杯绿茶，手捧一本闲书慢慢读，身暖心也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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