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低度生活 |
| 正文 | 低度生活 文 张云鹏 北方的春天，来的总是充满诗情画意，桃红柳绿，嫩芽抽丝，寒鸭戏水，在经历过万物枯索的冬天以后，仿佛一切由无到有，生机勃勃。连那往日苍白的阳光似乎也在一夜之间爆发了蓬勃的生命力，金灿灿的阳光无所顾忌的恩加给每一片土地。这一刻，有生命的、无生命的，都在接受着春天的洗礼。像孱弱的孩童，在等待中，迎来了母亲温暖宽厚的胸膛。 春风吹了几吹，冬天的阴霾便被涤荡的一干二净。这时候的天空万里澄碧如洗，纯洁如一颗将要滑落竹尖的露珠。漫天的繁星，在夜晚最适合仰望，群星璀璨，众星拱月，没有哪一颗看上去是累赘。你满含热泪的一望再望，直到一颗凌乱惶恐的心静如止水，直到你的眼睛里闪烁着星空一样的光芒，直到你的内心装得下整个星空，这时候你说：“来吧生活，来吧明天。” 孩提时，总是惊异于自然界的一草一木，季节的更替，生衰的循环，因为不信夏季的繁盛等待的是秋天的凋残；冬天的蛮荒迎来的是春天的喜悦。 元宵节过后，又到了开学的日子，我背起书包，喊着弟弟去村小学念书。早晨的小径，露珠打湿了裤腿，泥土的清香，小草的吐绿又使我们兴致盎然。然而，是哪个美丽的姑娘在这条通往学校的小路上撒上了星星么？弟弟惊奇的说：“哥哥，花开了，很小很亮”。是呀，这是什么花？比踩着早晨的阳光上学的我们还早？它是春姑娘派来迎接我们的么？放学的时候，我与弟弟把小小的书包装的满满都是，我们回去问母亲，母亲笑笑说：“亏你们还是农村娃儿，长这么大连迎春花都没有见过吗？”，“是的，迎春花是开的最早的花，它是花神派到人间来提醒我们春天来了，我们的老师告诉过我们。”弟弟抢着回答。 原来，小小的迎春花竟然有这样伟大的梦想，经历过皑皑积雪的覆盖之后，把生命演绎的如此淋漓尽致。那一刻，所有的花儿都相信了，冬天来了，春天还远么？自然界所有本真的存在都是那样令人内心震颤！ 年轻人总是喜欢做梦，毕业那年，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女孩从汽车上甩了下来，甩到了一处悬崖绝壁之上，她的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这个时候，有人冲她喊，让她跳下去，因为只有跳下去生命才有可能得救，如果不跳，那她只能是峭壁上的一具尸骨，她不敢，因为她认为起码此刻她还活着，跳下去生死未卜。真的，面对暂且偷安和前途渺茫谁都会犹豫。不过，最终她还是跳了下去，因为她已经饿的不行了，再不跳下去就死了。她这一跳为她迎来了新生，水不深。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时光，心大，不愿呆在家里，希望能够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希望自己能够像花一样，拥有最美的绽放。经过与这个世界几次交手之后，一败涂地，终于学会了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梦想于是成了笑谈。这当然不是社会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因为梦想不同，人生本就不同。冲突是必然，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可是，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坚持梦想，方得始终。 有个作家说，他最怕写散文，散文有时候并不需要别人来读，它往往是自己血淋淋的生活写照，这不假。从煤矿出来直到现在，看着自己写的每一篇散文，往日的种种如历在目。清浅的青春，仿佛一场无可奈何的伤逝，幸好，因为写作，能够时常反省自己。 刚过完年出去展业，到紫金山公园的时候，阳光已经温暖的抚摸着大地。于是，我下车找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晒会儿太阳。一个七旬老翁恰好坐在我的旁边，没有乐器，没有乐谱，完全是南腔北调。他坐在那里，畅快得意的唱着，细细听来，玄妙之处不少，一般的戏曲爱好者，唱的基本上是比较流行的乐谱，比如《穆桂英挂帅》、《收姜维》等等。可他不是，他唱的是“玉皇爷”与“老炤君”的故事，曲调诙谐幽默，曲词闻所未闻。于是，我坐直了身体，庄重的听了起来。 他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艺人。他唱的可是整个民族丢失的瑰宝，一个“玉皇爷”，一个“老炤君”，中华民族“皇天后土”的意识形态竟然由他在那里传唱。这是怎样的一个传唱着呢？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胡茬没刮。 我看他唱的累了，于是趁机会跟他聊了几句。 “你是外地人吧，来郑州靠唱曲子养家糊口么？”我问他。 “不是，我就是本地人，我是个神经病。”说着，他把脖颈上带着的胸牌给我看，那一刻我瞬间流泪。流泪并不是因为对他处境的同情，只因不敢相信他是一个神经病，世上哪有这样的神经病？！ “你这曲子是哪里学来的，有谱没有，给我看看。” “哪有什么曲谱，这都是我听老一辈人唱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是个神经病。”他又一次重复他是一个神经病。 我看他身旁放着一个包裹，想必这个自称“神经病”的老人，肯定还有一些“宝贝”。于是，我往他身边凑了凑，想要解开谜底。 “包裹里都是什么？”我问。 他打开包裹，里面的东西便陈在我的眼前，是书，是很旧很破的书。他拿起一本对我说：“这是佛家教人向善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接着他又换了一本说：“这是讲因缘的，夫妻之间争吵磕绊，经常看看这书啥事都没有了”。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串念珠，虔诚的合上手掌为我祈福。末了，他对我说：“小伙子，相识就是因缘，这串佛珠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祝你以后健健康康。” 这几年，每遇宗庙佛堂我都进入朝拜，原来佛陀就在身边。如果给这个老人一个舞台该有多好！华夏儿女们都坐在电视机旁，听着那些从他嘴里吐纳出来的民族精神，可是，这只是我的一个奢望。他没有背景，也没有遇见伯乐，潦倒的生活处境，江河日下的年龄，没有谁能给他一个来日方长的许诺。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上了年龄的人走了过来，招呼着他走了。他的背影被早晨的太阳拖的很长，很高大。然而，这光景很凄凉不是么？ 与这个老人的偶遇只搁一天，我在郑州二七广场又遇见一个“奇人”，他是一个清洁工。五十多岁的样子，体态臃肿，带着帽子，穿着黄色工服，脚上是蒙古式的靴子。吸引我的是他脖子里挂着的毛主席像。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脖子里挂着毛主席像！我想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于是打算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脖子里挂着毛主席像”我问他。 “咱们小老百姓做点这样的事是应该的”他说。 经过交谈，我知道了，他父亲是一个苦命的人，新中国拯救了他的父亲，使他过上了好生活。吃水不忘挖井人，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戴毛主席像，直到今天，几十年过去了，这个习惯却留了下来。 他的旁边放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棍子上系着几双童鞋。他说，那童鞋是他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鞋子很新却没人要，他把它们视若珍宝，收集起来寄给需要的孩子们。 这时候，有个清洁工走了过来，给他一个馒头，他就着开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我知道，他有能力吃更好的饭菜，我心疼这个老人，可是我没有去劝说他，因为我能猜测，他的钱也一定捐了出去，这个世上还有吃不到馒头的人，他心里装着的是对这个社会的爱，只有吃馒头喝白开水他才心安理得。 老人真是好心肠。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如果真的要追究起来真的有答案么？比如人生的意义？比如正确的价值观？ 就算面对生活的勇气足以支撑自己功成名就的野心，就算内心的修为足以面对这个世上的所有惊滔骇浪，我们是不是就能说，我们已经学会了生活，懂得了人生。 当我面对那些与自己年龄不同，生活方式也不同的人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人，当然是有梦想最好，没有梦想也不用凭空塑造。人生不是因为梦想而伟大，而是因为慈悲，就像此刻，年轻的我，面对这两位老人，突然就觉得自己面目可憎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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