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乘过棚车乘轿车 |
正文 | 萧山的汽车市场销售最旺,萧山人拥有的车子的平均数最高,萧山马路上车辆拥挤最烦人,可准会想到以前要买一辆自行车要爹爹拜娘娘,很多人出门大都靠“11号小包车(脚)”,出远门乘棚车。 棚车就是在运煤车,运木头车上把席子、布盖在车子上,可以遮蔽风雨,挡住日光的车,它是铁路部门为了缓解春运客运量的一种应急办法。三十多年前,大多数人“喜欢”乘棚车,但不是像大发明家爱迪生那样,耳朵被车长打聋以后换来的条件是让他能在棚车上看书,当时许多人像现在的民工兄弟那样为了生活疲于奔命,而且是为了乘棚车不仅能省钱,而且能多带货,但其中的酸甜苦辣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三十年前,我还在广阔天地练就一颗红心,爱人也同样是知青,家在全国乃至整个远东最大的城市——上海。每年回上海过年,不仅是去为看爹娘,说得透明一点就是去上海过几天人模人样的生活,就是走在上海大马路上,闻着各家各户窗子里飘出的鱼香、肉香也能让人飘飘然起来,当时萧山农村真是苦不堪言,家家户户是萝卜、蕃薯当饭,两夫妻辛辛苦苦做一年,年终算盘噼里啪拉一打——“倒挂”,所以大都知青都靠在城市的父母救济。我的岳父母、妻舅都在上海厂里工作,一般当工人的总比在地里侍弄烂泥钵头的人强得多,而且当时上海的物价稳定,随时都有票证可发,应该说他们的生活比在农村富裕得多。这样到上海吃“避饭”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尤其是我妻子因为当时按政策规定妻子和她弟弟必须有一个插队,一个留上海工作,妻子发扬风格,把“生活的希望”留给了弟弟,自己义无返顾到了萧山农村,因此成了家里的功臣,他们更有“义务招待”我们了。 尽管我们每年去上海避难,但总不能空着手去见岳父岳母,所以在春节前的二个月时间里,我们早早“运筹帷幄”,比如萝卜干、榨菜、霉干菜,还有年糕粽子萧山大种鸡一定要带上,上海市场上也有年糕,那是米做的糕,比起乡下的玉米年糕、小米年糕,那是林妹妹和焦大,不能相提并论的。正宗的绍兴老酒也一定要带上几瓶,我的上海亲戚大都从萧绍平原出去做染缸师傅,摆咸菜摊的,对绍兴老酒情有独钟,而当时上海市场上的绍兴酒是淡出无味,这样如果自己有车,有一车货好装,乘一般客车份量有规定,乘棚车可以满足许多人带货的愿望,因此乘棚车成了许多人回上海的首选。 我当时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有的是力气,在围垦劳动有二百斤好挑;妻子力气小,一百斤也拿得动,可惜有了孩子,所以夫妻俩分工,她负责孩子及换洗的衣服,我负责货物,我们先乘一只从义盛供销社开往萧山火车站装化肥的运输船,这是我同学的侄子开的,可以省下几元钱,同学还再三嘱咐侄子,招待我们吃中饭,然后还把我们送上火车,我们现在一直当亲戚走。 到了火车站是下午二点钟,那个时候的萧山火车站规模也很大,到处堆满了煤、木头以及其他货物,到处是脏兮兮的,晴天一层灰,雨天一身泥,到处是南来北往的人,而且这支大军多数是回家探亲的知青,同是“天涯伦落人”,看装束,就知道。肩上的担子真沉啊!尽管我在广阔天地练就了铁肩膀,但那肩上的是扁担,现在换上的是一根长2.5尺的木棍,扁担长了要碰到别人,棚车的门的宽度刚好只好木棍那么宽,这木棍硬得很,压在肩上骨头痛死人,我要妻子和孩子先上车,然后叫她一只手拉住车门,一只手伸出来拉住我,这样我咬咬手,挺挺胸,好不容易上了车,要想安顿下来并不容易,因为这车的始发站是宁波,车厢里面坐着躺着可说是水泄不通,谁都想舒畅点,谁让你挑上这许多东西,我一连说“对不起”,总算在靠近大小便的不远处找到了安身的地方,人未到,一股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说是临时厕所,就是用一条席子挂上隔开,随着“咣当”一声,车厢顿时暗了,孩子想哭,我们用话哄他:“马上能见外公外婆了”,实际上我们自己也盼望快点到上海。 发车的时间是四点钟,按规定我们应该在9:30分到达上海,可是,棚车是小老婆养的,碰到其他的车都得让道,谁让你挂上一块“临客”的牌子。“临时,临时,随时停止”,所以这棚车“吼”叫一声,“轰隆”、“轰隆”开一会儿,就停下,开开停停,过了嘉兴站,这棚车就趴在铁轨上不动了,开始人们是耐心地等待,最后个个都骂起娘来,整个车厢团结得象一个人,而且天南地北扯了起来,我因为刚才上车时出了一身冷汗肚子又饿,加上朔风寒冽,人都缩成一团,就盼着车马上开,越盼越不肯开,正在这时有人从窗门洞里丢进东西,“哎哟,谁这样缺德,我的头要破了”。原来有胆大妄为的人,为了逃票,就直接翻窗进来了,结果是一仗混战,这时车厢里没有列车员,最后有几个大伯大妈劝架:“算了,算了,出门出户,过年过节,大家都不容易”。翻窗进来的到底理亏,也就默不作声了。棚车像蜗牛爬行,总算晃荡晃荡又开始开动起来。看着其它的列车在我们身边昂首挺胸,风驰电掣的开过,真神气啊。什么时候我也要坐这列车扬眉吐气。看看时间已过了四个小时,这时肚皮已经“饥里咕噜”喊个不停,对于这个情况我们是没有防备的,越冷越饿,特别是孩子,已经饿得垂头丧气,充饥的东西有,棕子、年糕,但坚硬如铁,我剥开了一个棕子,咬一口含在嘴里让它融化,然后用嘴嚼碎,让孩子吃下去,但咬得腮帮子痛,还剩下大半个棕子…… 火车终于到了上海,本来应该有欢呼声,可是整个车厢里的人变得麻木不仁,到站了,大家迈不动步子,因为棚车整整晚点了五个小时,向谁去申诉,谁叫你乘棚车,这棚车本身就没有保障。 好不容易下了车,这货物哪有气力挑动?不过树挪死,人挪活,我把货物拆散,挪动一部份前进,再回来拿另一部份,尽管时间多了些,我们终于出了站口,现在当务之急要找一家饭店饱饱肚,这是第一需要。啊,这晚上吃点心的人真多啊。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如果再去找一家,我们再也没有力气,只有排队,排到头来,糟了,才知道要上海粮票,翻遍口袋,只有浙江粮票,那个时候,控制的真严,人到这时候,面子再薄的人也会脸厚起来,我这一辈子从未恳求人,我知道上海人喜欢叫“爷叔”,我说:“爷叔,实在难为情,请买给我二斤上海粮票”。我的话还未说完,马上围拢来好多人,“贩买粮票”,“投机钊把”,“捉到打办去”,唉呀,我一下子成了坏分子,还是老婆一口纯正的上海话解了围:“阿拉是上海知青,回上海过年的,火车晚点,身上没有带上海粮票”。孩子看见这阵势,也哇啦哇啦哭了起来,当人们知道了事实真相,看到我们的寒酸相,纷纷塞给我们粮票和钱,还说:“阿拉小囡也在插队”,“阿拉儿子在黑龙江”,“罪过,真罪过”。一下子声讨会变成了布施会,而且纷纷慷慨解囊,让我们买店心吃,我说:“谢谢大家了,我们只要二斤”。走进面店,我一口气吃了两碗麻酱面,说真的,要吃十碗也不成问题,因为我还要挑担,等妻子孩子吃饱喝足,在上海爷叔阿太们怜悯的眼神中,我们又踏上了征程。 岁月如一首歌,今天当我们一家乘着孩子自己驾驶的轿车从上海来来回回,我们再不需要上海的亲戚救济,上海人也最不需要我们乡下的萝卜干、榨菜,我也再寻觅不到那种盖着油布的棚车了。 生活啊,你是多么美好,又是那么让人刻骨铭心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