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她的玫瑰不带刺 |
正文 | 王玲的快餐店转了已经有好几年了,至今,人也不知音信。我时常想,或许有一天,她又会似一阵清风,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带着甜腻的笑,出现在我的面前;又或许,她已经重新有了自己的小窝,与一个爱她的人,生一个似她一样的小女孩,过着踏踏实实的日子,不再在无望的等待中挣扎。至少,这是我所希望的。 记得第一次见她,我就被她那似旋风的语速所吸引:“大姐,我看你家的门面房要出租,租给我吧!我就一个人,不会吵到你,我想卖盒饭,你租给我,每天都不用做饭,因为你的饭,我全包了,还免费,”没等我开口,她一口气说了她想说的,然后,迷缝着那双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的脸看,好像等待我的判决。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松,胖胖的脸上挂着没有城府的笑,红色的短裇,红色的短裙裤,一双厚底的跛跟拖鞋,被大拇指紧紧地箍着,这分明是一个未暗世事的孩子,如果她交不起房费怎么办。我有些踌躇,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刚忘记说了,我虽然交不起三个月的房费,但我不会托欠的,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也可以去我家找我的,我家在北山的王家沟”。“王玲,女,某某县某某乡某某村二组七户,”身份证上一张带着稚气又憨憨的嘟嘟脸,我接过她的身份证,“照片很好看啊,”不知是她的直爽还是那更直接的质朴,我有些出奇的大方起来,竟什么要求没提,答应了。我们就成了雇主关系。 我家的门面房,是一楼,我们一家住二楼,一楼的那个供我们一家进出的过道,紧挨着出租给王玲的那间房。因此,一楼有什么风吹草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说实话,一个月下来,我有些后悔,招了她这样一位房客。每天,天不亮,楼下那答答的剁肉声,切菜声,就像公鸡打鸣那么准时,催得我们不得不与她一起出操锻炼。 听,每天,她还会这样扯着嗓子大叫, “九路哥,今天要不要盒饭,做了红烧肉”,“嫂子,今天还给您儿子带盒饭不?鱼香肉(丝)戏”。每天九路公车刚停站,王玲就这样快乐甜甜地推销着她的盒饭,其实,她的盒饭也不用这么推销,只是公车的司机不方便下车来买,而他们都爱吃王玲的盒饭,因此,王玲都是亲自跑过去,当然,她的小店也只有她一个人,她是既当老板又当厨子外加店小二。而每次,不等九路车的司机招手,她似乎能掐会算,早已麻利地将盒饭打包好了,等着送过去。公车师傅们也乐得这样,因为王玲已将他们每个人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用多说,省去他们许多的口舌。 虽然她搅得我们不得安静,但她的生意还可以,也不拖欠房费,更让我感动的是,她每次做了特别的菜,首先让我们一家先尝,而每次给她钱,她总带点生气地拒绝,并一个劲地说“我一个人忙不来时,阿姨总过来帮我,我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有你们这样的房东,我真的很走运了。”我一想,这倒也是,我妈妈是个热心肠,只要王玲的店里忙不过来,她总会过去帮忙照看,如果硬要给钱,倒显得有些生份,也只好做罢;又一想,她一个人,也不容易,又是小本生意,怎么好意思整天白吃,只好每月交房费时,少收她的,可是越这样,王玲却越发的往我家里端菜端饭,一来二去,她仿佛成了我们家不可或缺的一员,不知不觉中,我们也适应了她那尖利的亮嗓子,适应了她毫不遮挡的大笑。 偶尔的,她会休息一天,出趟门,带着好多的东西,当然总少不了她的盒饭。每次回来后,她的心情便格外的好。只记得有一次,我实在忍耐不住,问了句:“是回家看你父母还是看女婿娃,这么高兴,……”那时的王玲,脸上突然飞起一阵少有的红晕,羞涩可人:“看我女婿了,”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不用多问,她幸福的表情告诉我,她们很相爱或者就恩爱。 整个夏天,她总是这样热情、快乐、无忧地生活着,日子虽简单,却充满了希望。 日子天天过,对我们来说,她不再只是一个守信的房客,而更像我的妹妹,一个天使一样的小妹。我们已习惯了那甜甜脆脆的招呼客人的声音;习惯了她那叮叮当当的切菜声。 直到那天晚上,当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从她的房间传来,我才知道,这个快乐的女孩,也会有那般痛心的经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着哭声,推开王玲的房门。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腐朽的气味,没了平日的干净、整洁,地上一片狼藉,七八个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到处乱滚,王玲整个人摊在地上,颓废得似抽干了血的死鱼,那原本就胖嘟嘟的脸,因了酒精变得有些扭曲,确切地说,是有些狰狞,一双眼睛红得似喷发了的火球, “你滚你妈的王八羔子,你们都清高,你们都是上等人,嫌我没文化,怎么?我买盒饭,丢人了,配不上你,你坐牢的时候,怎么那么爱吃我做的盒饭,怎么不嫌我这个山鸭蛋啊……现在出来了,自由了,独立了,想甩我,……你们家人都好,坐了几年窂,咋没屁大个人去看你啊……”她显然把我当成了别人。歇斯底里地吼着,我被她几近疯狂的状态吓着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不再发泄,惭惭地安静下来,我才敢靠进,将她扶起,直到她安睡。 “听说,今天她的两个小姑子来了,让她离婚,人小鬼大啊,当初一直不说自已结了婚……其实她男人是个混混,打架伤了人,坐牢有好几年了,”很显然,她的哭声惊动了整栋楼的人,楼道里有人不咸不淡地落着闲话,打探隐私是人的本性,长舌婆看我从王玲的房里出来,竟过来拉着我,好事地说个没完:“她婆家可不是个寻常人家,很有钱的主,……今天你没见?人家那俩小姑子,长得好看,一看就是很特别的人”。“那又怎样,培养的儿子不照样坐牢,据我所知,她那俩小姑,是靠男人养的贵妇小狗,至少,我们王玲,是个买盒饭的好老板,”我没好气的顶了一句,转身回了屋,长舌妇的话却着实影响了我。我想起了白天那两个很时尚、很高傲的女子。 正午时分,王玲的店里来了俩打扮时髦的女人,说话细声细语,不紧不慢,颇为优雅。她们一边有滋有味的品着王玲特意做的汤,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而王玲一改往日的泼辣,腼腆的不停为她们添菜,生怕怠慢了她们,看得出,她有些许的不安,甚至有些讨好的成分,而那个女人,却始终没有正视一眼为她们忙碌的王玲。 我莫明的担心起来,为这个阳光女孩的未知的爱。 有好几天,都听不到王玲那脆生生的声音了,虽然她依旧早早的开店,但是,她的笑容分明带着勉强,人仿佛也憔悴了许多。 那天,她的店门上,挂上了转让的牌子。 没过多久,她来向我辞行。 “大姐,其实我都结婚好几年了,我男人家很有钱,他以前对我很好,几年前,与那帮哥们飙车,他心高气傲,也是太狂,打伤了人,判了五年,最近才被放出来……他确实对我好,真的,我等这几年,一直想,等他回来后,我们开个这样的小店,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可他,不要我了,家里给她介绍了个门当户对的,他要娶别人了,他说他看着我没有心动的感觉了……大姐,不要怪我,隐瞒了你,我的事。”那天,她也是一口气说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事。她平静了,似一潭死水。 我不知该怎么劝她,她有什么错?一个努力地追求幸福的人,她应该拥有属于自已的那朵玫瑰,质朴也好,娇艳也罢。无论凄美还是华丽,只要她努放过,她生命就是完整的、完美的。 这以后,有关的她种种传言扑面而来,有人说,她敲了婆家一笔钱,草草嫁了人;也有人说,她傍上了个大佬,成了小三,更有甚者,说她做了那种人。 我想,不至我知道,我们全家都知道,她是个只会挺直腰杆做人的好姑娘,尽管她的玫瑰不带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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