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我更爱今日的合欢树 |
| 正文 | 文/丛敏 那一年，父亲在门前栽了十几棵树，榆树，梧桐树，还有一棵合欢树。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海边栽不了这么金贵的树。”凭着七十余年的海边生活经验，奶奶那么不赞成爸爸栽这些树，奶奶说，北方的海边只配栽泼泼辣辣的杨树，槐树。 果然，一场台风，除了一棵合欢树，玉树临风，其他的树，都在强风的摇撼下，身首两地，魂归西去。 零落成泥辗做尘了。 这棵唯一劫后余生的合欢树，就被我们全家人捧在了手掌心里。在爸爸的带领下，我们精心照料它，细心呵护它。这合欢树也争气，日日地拔节，年年地串个，转眼，就长成了一棵仪态万千的树中青年。 巴掌般，团扇般，孔雀张开的尾巴般。 直到这棵合欢树完全地长大，它井然有序的枝杈，浑然天成地织成的扇形树冠，才使我不再对它合欢树的名字质疑。巴掌，扇子这些些环型的物什，图案，历来都是跟团结，欢聚，和美等美好的境界分不开的。 团聚。团聚。团聚。 每每这株合欢树葱绿的时节，我都会在它的身下踯躅，仰望，感叹。 世上真有这么灵异的树，把枝枝叉叉缔结成美人扇子的纹理，然后从骨髓里长出翠绿的小扇子，从血液里开出一朵朵瑰红的花束做小扇子的穗头，做巨扇的霓裳。 热情。奔放。窈窕。典雅。娴静。 每每这株合欢树开花的时节，我更是要把它和活泼的少女，高贵的夫人联在了一起。 容貌端丽。华服飘袂。浅吟低唱。载歌载舞。热情豪爽。 一株风情万种的树。 是因为海边终于诞生了这么一棵美丽娇贵的树，也不知是合欢树形象的凝聚力。自这株合欢树长大成人。一有闲暇，左邻右舍，甚至方圆几里的人们都集中到它的身躯下，男人们，打扑克，搓麻将，吹牛皮，讲传奇；女人们唠家常，说里短，做针线，哼闲曲；孩子们玩猜拳，捉迷藏，跳皮子……更有意思的是人们还喜欢把家中吃的用的拿来交换，在这株合欢树下，我试穿过李奶奶做的大红裙子，吃过张婶包的海菜包子…… 尤其合欢树花盛开的傍晚，海边的人晚饭吃得早，太阳还没到西海里休息，吃完了晚饭的人们就纷纷地集中在这株合欢树下了。这时，太阳的余辉会把合欢树辉映得光灿夺目，一树的花，就是彩虹吐蕾，节日怒放的礼花，璀璨无比，热闹非凡。 树上热闹的花，树下热闹的人，一幅真真美妙的幸福图。 这幅画卷永远印在了我心间，伴我云游四方。 读大学，是我第一次离家，人之常情，离，就有别，有别，就有舍，舍不了，就放在了心，永远地收藏，永远地憧憬。我舍不下合欢树，合欢树就成了心幕上恒久的陶醉。 没想到，大学校园四周居然有很多的合欢树，这些环着校园而栽的合欢树，想必裁得年限较短。单薄，清瘦。树冠也没修炼成很好的扇形，但花儿开得炽烈，毫不逊色我家门前的那株合欢树。 合欢树是耐栽的树，成活率很高。深山，丘陵，大都市都有它的家族。就是在大学里，我知道了合欢树不是稀有树种，它不是我想象的金贵，它是树中普通一员。我的孤陋寡闻，让我对着校园的合欢树笑了很久很久。不过热爱着合欢树，还是随着对故乡的思念，日日加深。 大学毕业那一年夏天，写了篇激情得钢花喷溅般的《当合欢花盛开，我们远行》的毕业宣言，就急急地赶回了家。 我要和我家的合欢树多呆些时日。这些年，忙碌着对故乡以外世界的走马观花，每个假日都要远走他乡，探幽访古，游览观光，没和家中的这株合欢树相伴过一日，就是回得家来，也是匆匆地看它一眼，就立即打包远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醉心那世界的斑斓与璀璨。更是，我总认为有得是时间陪伴家中的合欢树，身边的物什随叫随到，信守拈来。可到了毕业，才知道，得到异乡工作的我，真有可能没机会和这株合欢树团聚了。 为心底的遗憾不再扩大，加深。我决定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陪伴着我的合欢树。 然而，却大所失望。 一整个夏季，都是我一个人徘徊在这株合欢树下。记忆中的身影，脸庞都不来这合欢树下了。 “如今，家家有电视，街上又多了网吧，舞厅，游戏厅，人家还来这合欢树下干吗？”妈妈的回答让伤心的音符在我心的琴弦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真就不明白，难道现代文明的代价，就是将那些质朴，原始，田园的美丽扼杀吗？ 特别是当目光与那些曾经合欢树下熟悉的目光相遇，它们的躲闪，游移，更让我欲哭无泪。 我不要再在这株合欢树下守侯了。 在不自禁地发出如此的感叹后，我恍然大悟。一直以来我魂牵梦绕的不是合欢树本身，是那些由合欢树串连起来的风土人情。而今，世事变迁，记忆中的人情事态起了变化，我就不再把这株合欢树视做珍宝。 自此，对合欢树的记忆又多了层无奈和遗憾。 三年前的夏天，我又回到了故乡。那株合欢树依然巍峨在故居的房门前，它更高，更壮，更美，更婀娜。但我却不敢在它的身下做过多地停留。怕更深地触动了关于这株合欢树的美好和伤心的触须。 可意外的是，这株寂寞了很久的合欢树竟然也热闹了起来。故乡的人一有闲暇就在这合欢树下，商讨，辩论，说笑，嬉闹，憧憬。原来他们要办一个具有海派特色的派队，吸引来往游人，过客。他们还说要把自己的家乡建成海上花园。 听着这些往日合欢树下熟悉的面孔，大谈美食烹调，服装造型，音响效果，我忍不住抬头看着花儿正热烈地开放着的合欢树。 我醉心，记忆中和合欢树紧紧相联的时光又回来了吗？但我清醒，分明不是。眼前的时光似曾相识，只是多了份现代的气息，文化的内涵。 不自禁中，我加入了这支队伍。因为，我明白了，我以往的感伤和留恋，是有些矫情了。 丰富的物质文明，开阔了人类的视野，丰富了人类的精神。它能给人以现代的享受，更能把以往田园的享受留住，光大，而本能的田园风情，只能满足人类一时闭塞的精神需求。它不代表永远。 我更爱今日的合欢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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