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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一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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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帽子

电视里一播赵本山的《卖拐》,我就联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件事。不管是什么年代,只要是交易就离不开“忽悠”。

那时候机关干部很少出差,特别是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每当有这样“光荣”的任务,出差者要挨个办公室打招呼。手扶门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着:“明天我去北京,你们捎什么东西?”说者一半是热心,一半是炫耀。听者一半是羡慕,一半是兴奋。大家也不客气:“给我带回一斤大白兔奶糖”,“我买二斤果脯”,“捎回一副手套”……半个月后,出差者凯旋而归。大包小包地带回来,机关像过节一样热闹。半年后,某同志还会向同事展示脚上的皮鞋,这是谁谁在上海买回来的。

有一天,隔壁办公室的小王有了一个到北京开会的机会,到我们办公室打招呼。小凡早就想买一顶帽子,因为刚到机关不久,不好意思开口。我就代替他说了:“给小凡买一顶帽子吧”,“好的”。“要盛锡福的”,小凡补充了一句。“盛锡福?”我第一次听说这个牌子。小凡告诉我:“北京的老字号,样子好。”年轻人喜欢漂亮。

十天多后,小王拿着一顶帽子走进了办公室。深蓝色的斜纹布、帽沿弯弯的弧形,衬里钉着一个大大的商标,显示了老字号的不同凡响。小凡连忙拿过来带上,帽子是很好看,就是小凡的脑袋有些小——走的时候忘了告诉小王号码了,帽子买大了一号。“帽子买大了,我戴不了,你卖给别人吧。”小凡说。小王不同意:“帽子是给你买的,我卖给谁呢?”是呀,卖给谁呢?我们三个人把部里的男同志的脑袋型号过了一遍“电影”,“部长戴着准合适”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口。

小凡对小王说,“你把它卖给部长吧。”

“我可不敢去。”

部长是一位抗日干部,很有水平,也很有威严,除了工作之外,很少和同志们交谈。前几天,因为一件小事,小王挨了部长的批评,到现在心里还打鼓呢。

“部长平时对你好,还是你去吧。”小王怂恿小凡。

小凡是部里最年轻的干部,部长把他当做下一代,自然要客气些。

小凡硬着头皮敲开了部长办公室的门,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看文件。这样的转椅部里就一个,黑牛皮的,据说是从日本关东军那里缴获来的。“什么事?”看见小凡进来,部长抬起头来,顺势背靠在了转椅上,手拍打着转椅的扶手。

“部长,你戴戴这个帽子试试。”部长头发有些稀疏,喜欢戴帽子。部长摘下旧帽子,这个帽子陪部长已经好几年了,洗得有些发白,帽遮中间滑稽地弯曲着。部长戴上新帽子,往下拉了拉,正一正,感觉一下。

“部长,你戴上这个帽子真精神。”小凡非常及时地夸奖了一句。“是吗?”部长高兴了。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镜子旁照了照。

“盛锡福的,老字号。”小凡继续说。“嗯、嗯……”不知道部长是对帽子满意还是对老字号满意。

“部长,你的帽子太旧了,该换换了。”部长好像没听见,继续照镜子。

“这个帽子的蓝颜色太纯正了,你说呢,部长?”小凡舌巧如簧,因为部长不卖这顶帽子,他就不好处理了。他紧张地思索着,不断用新的理由说服部长。

“这顶帽子是部里最讲究的帽子,全机关就这一顶。”

“是吗?这句话似乎打动了部长。

“多少钱?”,“三元七角。”小凡一看有门,赶紧说。

部长翻遍了口袋,“只有三元一角了。”小凡说,“六角钱不要了。”“那怎么行?”部长一瞪眼睛。

“这两个月的烟钱要省省了。”部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因为部长老伴每个月给他的买烟钱是有数的。为了节省,一般情况下,部长吸烟都是一根根地从口袋里往外抽,舍不得给周围的烟民分享。

小凡接过钱,转过身吐了吐舌头,心中暗喜,“这回解决个大问题。”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部长给了小凡六角钱。

……

三十年来,这个故事在老友相聚、茶余饭后不断重复地讲着,有时取笑小凡太能忽悠,有时议论部长是“妻管严”,有时感叹当时生活的艰苦……终于有一天,我再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忽然悟到了岁月的沉重。

三十年了,流走的不仅是岁月,还有岁月的故事。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故事,真实故事不能像电影故事那样“穿越”。有一天,我忽发奇想,想象在网上拍得一架数码相机,到手后感到不满意,我能不能像当年小凡一样推销给部长?想来想去,结论是——不可能。当年不可能出现“大忽悠”卖拐,因为不允许个体私营经济存在,那时叫“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现在我也不可能把相机“忽悠”给部长了。因为现在是市场经济了,物质极大丰富了,生活水平提高了。部长再不会每个月为几块钱的烟钱与老伴讨价还价了。现在网上频频曝光领导抽“天价烟”,戴“天价表”,当然我们可以说是个别现象,但很多领导干部抽烟、喝酒不花钱是不争的事实。对名烟名酒,老百姓说,“喝的不买,买的不喝;抽的不买,买的不抽。”照相机更新的如此之快,部长家里恐怕已经有好几台了。随着数码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领导干部加入摄影家的行列,摄影技术是不是一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设备一定要是一流的。部长若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单反相机、各种长枪短炮的镜头早就齐备了,当然也包括有许多胯兜的马甲。这时候你拿着玩具似的傻瓜相机卖给部长,像把电脑卖给柳传志一样可笑。

再说我们与部长的关系也变了,那时候讲究“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无论职务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在民主生活会上,一般党员可以指名道姓地批评领导。现在关系就没有那么单纯了,其中有太多的纠结。现在领导干部看待下属,不单单看思想品德、工作能力、工作态度,还要看远近亲疏、能否为我所用、有没有背景、有“礼”没“礼”……。现在下属评价领导也不单单看能力水平、工作业绩,还要看能不能给大家“办实事”:解决房子,给子女安排工作、争取领导指数、提拔重用自己……市场经济吗,人们看重的是利益。有一个县委书记大言不惭地说,“这年头你不送礼,当个科长给我看看。”虽然这是少数人的狂言,但你不但不给部长送礼,还拿个破相机让部长掏钱买下,简直就是精神病!

当年小凡“忽悠”部长买下帽子,是解决他用生活费买了一顶不能戴的帽子的难题。小凡让渡的是帽子,部长花的是现金。交易公平,部长连六角钱的便宜也没有占到。整个交易光明正大,没有一点需要遮遮掩掩的东西。现在我再找部长,绝不会是这样简单的近乎原始的交易,我紧盯的一定是部长手中的权力。希望部长在工作调动、职务升迁等方面多多关照。说到底就是希望部长运用公权力为我谋私利,同时部长也会心知肚明我会给他相应的好处。现在交易的目的不那么单纯了,不那么光明正大了。

想到这里我明白了,人和人的关系为什么变得复杂微妙起来,因为人们聪明了,学会了如何购买和使用公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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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16:58: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