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平安夜祭亡友 |
| 正文 | 平安夜，人们相互祝福着平安，圣诞老人还没有到来。 这是你离开的第一个冬天，好长时间没有下雪，老北风照样在刮，干冷干冷得。 火炉已经生旺，茶罐已经擦亮，我知道这时作业阅完了，课也备好了你会轻轻推门进来，坐在早已放好的小板凳上，倒水，下茶，慢慢地等，茶熬好了，一人一半，慢慢地品，慢慢地聊…… 你才四十多岁，大我一岁，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走了多远，是否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尘世的苦与愁，哀与乐你是全部不记得了！你是否找到登天的云梯，从此步入了天堂？你好狠心呀，将世间的痛苦留给你的亲人，你的朋友！ 你在另一个我不知晓的世界里做着我们同样劳累的事吗？那个世界冰冷吗，那个世界也有人过平安夜吗？那个世界情薄吗，那个世界也有人陪你炖茶吗？那个世界寂寞吗，那个世界也有人邀你打百分吗？！ 你去了，你的房子一直空着。 可曾记得，你房子的那地方，曾经一位教师作文本子翻开看了半叶，红笔戳在本子上淌了一滩红墨水，就如他吐的一滩鲜红的血一样，到医院时，病发现得迟，一命呜呼了。 可曾记得，第一个晚上你肚子痛了后半夜，到亮了强忍着继续去上课。第二个晚上照样痛，你忍着到第三个晚上才跟我们说。我说，你最好到大医院去检查检查。可你那犟驴的脾气就来了，说，阳屲山上、碉堡梁上、野狐沟里、狼头咀上一年四季拔柴拔草、放羊担水摔打滚爬练就的铁一样的身板结实着，不会有事的。你还笑着说，要是癌症就等着死，别花冤枉钱了。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微薄的工资，两个上大学的孩子，你是怕花钱。 可曾记得，我说，我手头还有一千多给孩子打的生活费，你先拿上到大医院看去。你就怎么不信那个邪，总是说，不会有事的。可你知道不，谁人的身体不是娘的血肉之躯，你遭受丧父之悲，亡妻之痛；每年又有三个班的繁重的教学任务。就是铁打铜铸的也会受损。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一起打百分时，你突然脑子停电了的现象吗，你呆呆地半会不出牌，连你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笑着叫你“断电”。你最后去了医院，可随便在县医院敷衍了，你就没把胰腺炎当回病，挂了几瓶水，就又来上课，总怕把学生的课耽搁了。可你知道，地球不是为你转的！最后，在西京医院做了手术时，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已经是癌细胞扩散。可我们都编造着善意的谎言欺骗着你的余生。当我们看你的时候，我已经不敢正视你消瘦苍白的容颜。强忍着要奔出的泪水，说，好好休息，你好了我们一起熬茶、打百分、下棋。你笑着答应着，我偷偷的溜出去，流不尽的泪，揩了一遍又一遍。善意的谎言欺骗一个即将离世灵魂，太残忍了，只有告诉你真相。你却是那样的平静，并且安慰自己的子女，以后逢年过节别千里迢迢来烧那几张纸了，有心随便在城市的那个角落烧几张画个圈就成了，你随时在他们身边。 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的话，我就相信这一回。你就乘着圣诞平安夜的阴风进来。 火炉为你烧红，茶为你热着。我知道你血压有些高，是不会喝酒的，我只有独自举杯了，往事不堪回首…… 可曾记得，小时候一起放羊，一起拔柴，一起的娃娃都叫你“钢蛋儿”。你是八个月会走，十个月会跑。身体好的不得了！ 可曾记得，小学一起上学时，天下着雨，在阳屲山陡峭的泥土路上往上爬，到有些平缓的地方，我们都浑身沾满泥巴还傻傻地笑！ 可曾记得，从渭南师范放学后，到县城，下了半尺厚的雪，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没钱住店，我们就往家里走，八十多里山路，走了八个多小时。洁白的雪地留下四行长长的脚印，我们都成了雪人，裤腿上还带着雪玲，头上冒着热气。 可曾记得，我们上班，你担着煤油炉子去了北山，我担着同样的家当去了东山。驾驶着自己的八号专车风里来雨里去！再偏僻的山沟也没有怨言，因为我们端着国家的铁饭碗！ 可曾记得，我们一起夸口说，要是医院赚咱们的药钱，早都倒闭光了。国家尊重生命，以人为本。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个组织，那个机构为我们检查过身体，我们都快三十年了？我们又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何时在乎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毕竟只有自己必须和自己生死与共！ 可曾记得，我们一起最痛恨哈巴狗式的阿谀奉承者，你说有好烟自己吃。你还说再过一年就将红兰州变成五元的蓝兰州。…… 为你送葬那天，浮云为你阴，悲风为你旋，泪雨为你落。虽然难凑够四个走六七里山路的教师！因为你是一个普通的教师，一个一无所有的劳动者，一介平民。一生只知道教学，默默死去，像一把黄土。哭也徒然，哀也无助。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勉力。 将军和领导人死了，会有无数悼文，因为他们功勋昭著。校长的丈母娘死了，也有无数的阿谀奉承者，因为他们有所求。一个普通劳动者死了，我就撒下这一把黄土，并期望世人能够容纳。你也会安息的，因为红尘你早就看破。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作为一个乡村教师，普通如泥土。你从教二十九年，把自己最美好的人生时光献给了家乡的教育事业，每一个曾受教于你的学子也许会记住你的，若如此，你凄苦的心中也会感到几分慰藉的。 逝者已逝！但你的经历，应该引起众多农村同仁们的警觉，关爱自己的身体，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这与我们所从事的职业并不矛盾啊！也期望国家和社会高扬对生命的关怀和人的价值的尊重的同时，关心关心落后的农村工作的教师的生命！也希望还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的芸芸众生，珍惜生活，爱惜生命。 圣诞老人就要来了，为我们的孩子送来平安，为天下所有的好人送来幸福。 苹果不知道你有吗？别忘了吃苹果！ 没等到发苍齿摇，步履蹒跚的时候，你就走了，怎么这么不够哥们！一杯热茶撒在门前，窗前为你敬酒，苹果为你奉上，安息吧，一路走好！ 心情总是不能平静，泪水流了又流。平安夜写下此篇短文，倾诉对亡友的怀念之情，权当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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