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词典首页

请输入您要查询的文章:

 

标题 畸树
正文

这个校区从启用至今,也有个四五年光景了。刚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去,只觉得荒冷。那时节正是热带的九月,没有风,云倒是在天空成片成片地堆着,却怎么也没法将天空铺满。阳光直直地倾泻下来,像一台巨大的聚光灯。这个学校的建筑和土地,以及在土地上零零散散生长着的小树,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太阳下,总觉得有点临死哀嚎的意味。临海而不见海,傍城而不是城,整座学校连带着校区里的一切,就这么孤零零地在太阳下晒着,恍惚如史前洪荒中某一处被遗忘的角落,无可为无所有。纵然是夏季,也不由得让人心里发凉。

那时校园里已经遍布了小树,尚不及人高。一棵棵歪歪斜斜地生长着,却怎么也不成样子。且不说完全没有遮阴之类的功用,就看那一棵棵歪脖斜眼,七零八落的模样,真让人担心能不能熬过一个学期。我见识有限,看不出是什么树种,只觉得那细枝、青叶、短根,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经受住风雨的。也罢,热带哪有什么风雨呢?一年四季或温情或惨烈的阳光照耀之下,整个海岛大概都成了一个温室了。非但生长在其中的树木植物缺乏北方树木在风雪摧折下磨练出的斗志,只怕我们这些“外来户”心里的那点余火也终有一天,会被消磨殆尽。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没有对这里衍生出日久生情的那种特别的喜欢,偏偏在假期回家之后,又时不时有点不愿意承认的想念。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故乡,能给我们这些不得不慢慢学会挣扎和浮沉的孩子一点“家”的感觉的,大约也就是这里了。只是前路仍是茫茫,让人心怀忐忑:从这无何有之乡走出去的人,能寻得到归宿么?

偶尔地,走在校道上时我还会看看那些路旁的小树。长得不算好,倒也不怎么坏。我其实是知道的,这些小树的日子一直不怎么安生。校园附近有几个村落,几乎养羊的农家把校区种着小树的草坪当成了天然的牧场,从早上到下午打卡一般绝不缺席。那老黑山羊就领着一群小羊悠悠自得地在校园里漫步,吃几口青草,啃几片树叶。小树还没长成,受尽了欺负。有时候几头小羊在老羊的教导下,前蹄翘起,攀着小树的枝干,脖子高高地扬着,去够食枝头的树叶。那路旁一棵棵的小树就好像被揪着头发的小姑娘,不得不弯下了腰任它们啃食。有几株小树树明显受不了这般待遇,已然变得“童山濯濯”,出家当了尼姑。

在没有黑山羊的日子里,树们也过得不是很安稳。从七月到十一月,没完没了的台风呼呼地刮着,早已经让人见怪不怪了。台风大约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小型的台风折腾两下也就散了,大的却一定要给人留下印象,先是阴沉着脸,见这里的植被和人都没把它当回事,就发了脾气肆虐。上房掀瓦,下楼拔树。一时间断枝与瓦片齐飞,暴雨共狂风一色。合抱而粗的大叔都被连根拔起,给摔在路边喘气。我想,那几棵小树大约也不免此劫了。偏偏回去看时,发现一棵棵长得颇有骨气,除了更显得秃了,真正倒下的倒是很少很少。

海口的冬天从来都是阴沉沉的,大约是埋怨老天请它来这里做客,却偏偏只在一年中安排了一两个月的席位。是以永远的阴云遍布,永远的冷风凄厉。偶尔还会怨妇似的垂几滴眼泪,却也不大哭,只是绵绵细雨弄的人心里发慌。到了假期,人就懒了。又是一觉睡到十来点才起,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该吃饭了,胡乱拉了件衣裳出门,准备吃过继续回去做我的春秋大梦。

只是偏偏多事,走在校道上抬眼看到了路边的小树——有些,已经不能称之为小树了。忽然惊觉两年前还是不足人高的树木,好多现在已经超了我一头不止。满树的叶子也不复原先的青绿,在水光下泛着深沉,宛然如孩童长成了大人,变得成熟而坚毅。有些树舒展的枝干下,居然垂下了几条须根——难道是榕树?我心里一惊。无论如何没法把过去任人欺负的树苗,眼前尚显单薄的树干和记忆里粗壮敦实的榕树联系起来。可那一条条须根又如此真实地闯入我的眼帘,直扎进我的神经。我向四周环视,尚未长成的小树仍有不少,有的枝残叶稀,有的光秃秃地长着,不似棵树,倒像是一把枪,就这么孤愣愣地扎向天空。只是无论繁盛的,凋零的,光秃的,任何一种,都显出一种不屈的姿态。

树是没法选择生存的环境的,他们大约也不会发出无所为无何有之流酸腐的感慨。我想,它们给予自己生命唯一的目标就是——生长。无论在何处也要生长,无论面临什么也要生长,只要有一丝丝缝隙,就要顽强切坚韧的生长。大约正是这种简单的韧劲,这些被狂风摧折过,被山羊啃食过,被路人嘲笑过的树木,才有了而今这样一般光景。只是可笑,有些道理很久很久之前就在我们耳边回响,父辈们也没少像我们唠叨。而浑浑噩噩的我们,却还要几棵起初甚是畸形的小树,手把手地交给我们。

随便看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

 

Copyright © 2000-2024 sijigu.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更新时间:2025/4/4 6:1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