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记望江楼 |
正文 | 阳春三月,是桃花流水鳜鱼肥,风师都收敛了一冬的凛冽肃穆,带着温暖柔和的情愫,唤醒了桃花灼灼与柳条新绿,桃红衬着柳绿,细雨微风斜燕子,春意绵绵醉了行人的心。 然而,顺着九眼桥锦江漫步,见一古色古香的园林,闲步而入,本以为这园中定是满园的春色,飞花穿亭,走进之后,讶然于满园的苍翠绿色。 竹,竹中有竹,竹外有竹,绿影婆娑,风穿竹林而过悠悠敲出春韵中清雅淡然的音节。 爱竹者多为禅修的文人居士,譬如苏轼常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又譬如王维吟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那么,这与满园翠色竹烟维系在一起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是薛涛,那个“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的薛涛,是那个取木芙蓉皮作花笺写诗的薛涛,是那个满含缱绻缠绵情思咏下十离诗的薛涛。 蜀中多出才女,汉代有卓文君,后蜀有花蕊夫人,明代有黄峨。却独独只有薛涛,一生飘零流离,沦落章台柳色烟花巷里,依然品行高洁,如水中芙蓉泥不染清心。望江楼满园的风竹如松茂春华正昭示了千年前那个女子心如芰荷。 叠石流泉,茂林修竹,行走在望江楼的陌径小桥之上,薛涛清丽又孤绝的身姿似乎在眼前凭栏而倚,眉黛轻蹙,忽而展颜一笑,取桃花笺一张,执笔写下小诗一首。 八九岁而知音律,咏下“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幼年的她不知道,日后的自己正如现在所咏的枝叶一般,无依无靠流离于红尘滚滚之中。 “蓊郁新栽四五行,常将劲节负秋霜。为缘春笋钻墙破,不得垂阴覆玉堂。”摇笔泼墨写下洋洋洒洒的十首《十离诗》,而这诗,却并非飘逸洒脱的,含了满腹委屈与悠悠怨情,为了求回韦皋的垂怜宠爱。是献媚么,不是的,生活所迫,情深所迫,让她这样一个孤高自傲的女子低下姿态去写这样的诗。才名艳名皆是虚名,簪花弄影,折尽春风杨柳烟,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依旧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望江楼里与翠筠幽篁最相得益彰的便是个苑,简朴的竹壁茅屋,泛黄的老竹架出小小一座桥,走进去是荒芜颓败的,大概是因为不够华美而被人遗弃,屋旁是一个水车,古旧地怕是早已转不动了,凭栏看池,小小一汪水藏于叠石青苔之中,几尾红鲤悠然往来翕忽。桃花太艳,不是薛涛最爱的苍劲修竹,浣花溪太媚,不是薛涛所喜的蓬莱伽蓝。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在唐朝的她,甚至没有能够让她栽竹洒露的机会,只能献媚于世俗,所能做的,只是如竹一样虚心自持保留内心的一点高洁。 苍天知她有情,送给她和元稹相遇相识相知的机会。她希望如那池上双鸟,双栖于绿池之上,朝暮共飞还,同心戏游莲叶中。他赞她“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然而多情总被无情误,春衫轻薄不胜春寒,薄情终究是酿成痴情之忧,元稹只是个风流过客,并非她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纵然才名满天下,艳名冠群芳,又如何,她孤独了一生,泪浥鲛绡,罗帕掩面,竟无人为她拭去满腹委屈哀婉。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千帆尽后,鬓发微霜,回顾往事如烟,千万盏灯花迷人眼眸,细细探寻,才发现世间竟无人几人与自己相知,而平生所历,悲痛哀伤欢欣,风华与落魄,全都只似梦幻泡影,如露如电,唯余修竹华茂、天心月圆。 校书妙笔,消散于岁月历史的烟尘之中,桃花悠悠流水脉脉,斯人已逝,维余飒飒风竹笑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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