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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打枷
正文

一九五八年秋天那个漆黑的夜晚,黎明时分,一岁多的我哥森林死在了母亲的怀里,第二年母亲又生下了第三个女儿三姐。要强的母亲一心想自个生儿子,拒绝了亲戚家人抱养儿子的劝说,整整等了三年,终于如愿以偿的在那年初冬时节生下了我这个心肝宝贝疙瘩蛋。

母亲担心我再次步我哥森林的后尘养不大,夭折死去,便在我一岁多时张罗着在附近村子想找个命好儿子多念书好的干娘,两个母亲共同养我,成活率更大。

找好干娘后,干娘便用大红布做一个硬硬的项圈,套在我的脖子上,两个女人便抱着我,跪在灶王爷面前,念念有词,烧香磕头许愿,祈求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能平安长大。按我们当地的乡俗,当初许什么愿,到这个男孩长大后的第一个本命年腊月小年这一天,在灶王爷面前一定要如数还愿,不得有所欺骗,否则要遭报应。这就是我们当地所谓的打枷,有的地主老财有钱人为了他家的宝贝儿子能长大许猪许羊许大戏的都有。当然当年所经过的这一切,我不可能有记忆,更不可能知道母亲和干娘在灶王爷前许的什么愿。我也想像不出当年我头戴老虎头帽,脖子套红项圈被人抱来抱去那种热闹非凡的场景。从我有记忆以来,在家里也没发现过干娘亲自套在我脖子上的那个大红布项圈。

晃晃悠悠,到了一九七四年腊月二十三日这一天。

那天下午,母亲突然说起要给我打枷还愿,事多真麻烦,到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作在劫难逃。母亲很快去双代店买来糖果蜡烛香表敬奉神灵之类的东西,请来一个年龄大她很多、精瘦精瘦我喊五嫂的小脚老太太跳神做法还愿。

母亲命我直挺挺的跪在香火缭绕的灶王爷面前,我极其不情愿的照做了,那时也真的像用一具木枷把我锁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然后两个女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一会在案板、一会在灶台、一会儿又到院子里等地方做法。她俩念念有词,手执点燃的纸火,在我面前晃过来晃过去,左绕三下右绕三下。一会又取出五色粮食在满屋子刷刷刷的抛撒,还撒在我的头上身上。母亲还不尽兴,觉得独生儿子打枷这么重大的事,太冷清了没人看热闹怎么行,便去喊和我同龄的两个邻居小女孩小霞和狗女。我羞愧难当,木偶样直挺挺跪在那里,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我这副狼狈样子,心里想着盼着祈求着,母亲去叫,她们俩都不愿来更好。可恨的是,她俩居然一个都不差的都来了。我低着头,斜睨着看身后,小霞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站着,狗女站在院子里,一齐向里好奇的张望看热闹,我难堪得要死,恨不得面前突然裂开一个缝让我钻进去。

难堪归难堪,我还得继续忍着、煎熬着。打枷的程序还在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母亲得意于她的杰作,有人围观看热闹她的儿子开枷,做的更加起劲,声音更大了。一会便取出纸包里的水果糖,拖着长长的声调,高叫着抛撒在院子里,两个女孩更是低头互相碰撞着乱抢一通。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打枷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如此瞪大眼睛围观不肯离开?好笑的是,看热闹就你们两个,抛撒的院子里的水果糖,你俩大可慢慢蹲下去捡拾,或者母亲直接抓一把递给他俩即可,又何至于这样拼死相争头碰头的扑下身子在地上捡拾,物质的诱惑真厉害。

漫长的打枷程序终于结束了,母亲先首让那两个喊来围观抢糖的女孩离开。她俩也不虚此行,揣着满满一兜里的洋糖,蹦蹦跳跳的跑开了。随后母亲便和五嫂一起慢慢收拾场面上道具之类的东西,后来五嫂也离开了。最后母亲终于准允我磕完头起身离开。

我跪的时间太长,脖子僵硬僵硬,土地面硌得我双膝生疼生疼。伸伸脖子摇摇头,抖落掉头上的纸灰屑等,双手撑着地,我摇摇晃晃的慢慢站了起来。终于结束了,套在我脖子上那个无形的枷锁终于去除掉了。阿弥陀佛!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八日于陕西杨凌五泉镇夹道村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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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6:5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