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我是你的眼 |
| 正文 | 她眼睛模糊已经半月有余了，这半个月的时光，才让我感觉到什么是天灾人祸。一起陪伴了七年的妻子，忽然间什么都不能看清晰了，这份沉痛的打击比死亡更让人心寒，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说过了多少安慰的话，可是，她却一直没太好转，精神每每处于崩溃的边缘。看到她娇弱的身体愈加单薄，心疼与心酸。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睡过安稳的觉，不是自己从梦中醒来，就是妻的恶梦把我惊醒，总是在醒来的时候抱头痛哭，埋怨过上苍的不公，埋怨过命运多舛。骂也骂过了，哭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心却一直不能平静下来。最近她虚弱的如几岁的孩童。对我的依恋胜过以往数倍，再也不倔强，再也不会多说什么了，沉默成了主旋律，或许哀莫大于心死吧。 我是农村家的孩子，中学没有毕业就为了生活为了未来而寻找工作，学着生存，当一切的幻想和现实有太大的差距时，我败退下来，沿着既定的命运轨迹前行着，那些幻想中的浪漫也迟迟没有到达。由于自己的不善言语，二十四五岁的也没有碰到合适自己的女孩，按照农村的说法，已经有些晚了，看着同龄的朋友，同学都相继结婚生子，父母着急了，于是求着媒人能给介绍个好女孩，希望能尽快为我娶房媳妇，也算是安了她们得心了。农村相对于城市里，爱情观念淡薄许多，觉得彼此看着顺眼，说话也能说到一起，互相的家庭也还算门当户对，也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就这样，我和妻相识了，其实媒妁之言的最大好处就是，从一对完全陌生的人，经过介绍就可以一下子拉近彼此的关系，从陌生到男女朋友，只需要一场见面就可以了，甚至现在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那时的感觉还是挺新鲜的，我如是想着，经过了见面浅谈，我们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都同意以后慢慢交往下来，经过了几个月的了解，就应该谈婚事了，这是农村或有的规矩，是必然吧。不像城市里面的恋人可以达到八年十年的爱情长跑，我们耗不起，也不能去耗着，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就是耍流氓。所以，在相识四个多月的时候。我们觉得应该结婚了，即使有些性格上的问题，依然觉得，以后的生活必然会迎刃而解。 在众位亲友的祝福下，父母殷切的期望下，还有付出了相对来说不少的彩礼下，我们结婚了。一场婚姻或许对参加婚礼的人不算什么，他们一个月总会有几场婚礼参加的，对于父母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自己的儿子终于娶上媳妇了，或许还会惦记下传宗接代的问题，而后呢，只剩下安心和喜悦了。而我们呢，懵懵懂懂的结了婚，懵懵懂懂的在了一起，懵懵懂懂的却不知这就是一辈子的承诺和坚守。原来这就是婚姻，够热闹，还有初尝鱼水之欢的激动和快乐。 只是，生活不能总停留在新婚燕尔，它必是要经历更多的事情和磨难的，新婚的激情和甜蜜渐渐过去，而彼此性格上了差异却愈加展现出来。她是个固执的人，总是死死的坚持自己的观点，脾气也越发的大了起来，由于是农村，她也没读过太多的书，所以就显得粗鲁和蛮横，而我呢，没有经历太多世事的磨练，也没有完全沉浸去过日子的心态，对人对事，就显得单纯和无力。还有一直以来对父母的依恋，使自己不自觉的偏向于父母，我嫌弃她事情太多，蛮不讲理，她嫌弃我总是偏向父母，越发看着互相不顺眼，也不顺心。甚至几次兴起离婚的念头。 农村的守旧思想和固执的观念，让我们没有轻易的去走出最后一步，三天不吵两天早早的，害怕说话，害怕交流，怕一不小心又是一次争吵，越来越后悔于结婚的事情，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不幸福的，也就是生在了农村，双方的父母也不遗余力的劝解，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就这样哄着，才一天的坚持着。就这样坚持了一年之久，现在想想或许都是奇迹，我不知道我们互相的冷漠和折磨到底给彼此多么大的伤害，只是觉得，那年岁里，连回忆都是暗色的。而那年冬天的一个意外或是一个注定，让我很是幸运也害怕，她怀孕了。 本来是没打算要孩子的，虽说父母一直期望着能有第三代的降生，可是，对于我们两个来说i，她真的是个意外。在彼此感情总是出现危机，在心都不在一起的时候，怀孕无疑把两个人的命运往近处拉了一下。可是能拉到什么程度，能否把彼此的性格拉近，我是没有思路的，她也说不上来，这样，在父母的殷切期待下，在我们忐忑不安的瞩目下，我们的女儿降生了，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我们着时惊喜了很久，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看着她那无辜的眼神，我们再也不能提出分手，即便还会时不时因为各种原因吵架，但是，再也不去提及分开的事情了。 时间就在这忙忙碌碌中转眼而过，女儿也渐渐大了起来，而我们呢，也还会有吵闹，也感觉不到彼此有多爱或恨对方，日子平静的如水，没有了激情，也没有了向往，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挺够没意思的。她也如是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呢。而半年前的一件事，彻底打破了这宁静的日子，她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眼部疾病。 由于一场感冒，她夜里高烧不退，四十多度，我匆忙的找车送往县城的医院，经过了一夜的折磨，高烧终于退了下来，而妻却觉得眼睛模糊了许多，原本以为是因为大病的事情，县城的医疗条件也有限，就没有太多的在意，主要去关注她的高烧和那些明显的病症了，住院大约五六天的时间，高烧和引发的并发症渐渐好了，可是妻的眼睛却每况愈下，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等我们意识到，这也是严重的病情的时候，已经无法处理的最好效果的。 半年的时间，我们辗转于各大城市的医院，各种偏方和药物也用了个遍，病急乱投医，什么方法都试过，什么药物都用过，甚至求神拜佛，可是妻的眼睛却一直不好，到越来越模糊，直到我们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外面不少外债的时候，京城最具权威的眼科医院下了最后结论，妻的眼睛不可能恢复正常了，她以后的视力永远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那一天，整个世界都塌了。 这半年的治疗和辗转，使她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身体也日渐消瘦了，从开始的哭闹到越来越平静。从哭泪流满面到哭干了泪，她越来越多的依靠我了，现在，已经一刻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我走出一会，她便开始寻我，眼睛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光，她就在这微光里感觉我的存在。还记得，她自己得知眼睛再也无法好起来的时候，妻子曾经问了我一句话：“你还会要我吗？”说实话，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只是没有让她感觉到。我犹豫的一下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曾经我们相处的日子，吵过闹过，也想分手过，想到我们虽然常常的吵架，但是每次都是不了了知，即使会有性格上的差距，我们也一直都没有把彼此放弃，看着屋子里她亲手摆放的物品没有一丝挪动，想着她曾经给我捶背洗衣，忽然感觉，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原来，我们一直都在爱着，只是被太多的琐碎的事情隐蔽起来，而今，灾难的降临，虽然一直在疲于奔命，却早已把心里的连在了一起。如今到了这样的境况，如果我放弃了她，我又良心何安，又怎么对得起她曾陪伴我的日夜，又怎么对得起女儿那幼稚纯洁的目光。 肯定的给妻也给自己一个答案，“不会的，不会离开你的，即使你有病了，眼睛再也不能看到东西了，也不会离开你的，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妻子用力抱住了我，抚摸她已经太过憔悴的身体，暗泪如雨。人生之事，本就没有一帆风顺。就是会有艰辛和磨难，才能感觉到生命的厚重。就是因为这些变故，我才读懂了爱的真谛，原来是早已习惯了有彼此的生活，曾经倔强的维持着自以为是的自尊，今天才明白，那些淡淡的日子里沉淀下来的，原来就是爱，它没有想象的轰轰烈烈，也没有那么多用以诠释的誓言，我们熟悉了彼此，习惯了彼此，然后扎根于彼此，原来的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后悔莫及，却也庆幸一切都还未晚。她在我也在，没有走失没有分离。而今的妻，不管是心理和身体已经都太脆弱了，她太累了，眼睛里曾经明亮的世界已经失去大半，这对她太残忍了。上天啊，你好不公，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一看，因为你的一念，红尘中的我们要经历这么样的生死轮回。 亲爱的妻，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不离不弃，就算世界已经不能在你眼里，我却已经把你放到心里，亲爱的妻，请你放心的睡去，我会为你照看好，你一切的在意，前尘的是是非非都已成为往事，在爱的面前，那又有什么关系，请原谅我一直以来的不珍惜，只要你愿意，原做你一辈子的相依。帮你看得见外面的花红柳绿。给你一直梦寐以求的甜蜜。 我愿意是你的眼，为你看到外面的蓝天，只要你能坚强的面对困难，我做什么都无悔无怨，我愿意是你的眼，守着你的一生海枯石烂，不会放你一个人孤单，就算泪水模糊了视线，就算贫瘠的只有困难，我就在你的指尖。不会太远。亲爱的妻，愿意做你一生的眼，共同把风景都看遍，陪你一起把这一生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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