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巨人”之梦 |
| 正文 | “巨人”之梦 初春 我认识她大概是在一九六五年， 那时家里生活特别困难，没办法，父母只好忍痛让我停学，在家挖野菜。 这一天，我?着筐来到了中队的西沟，边走边挖野菜。其实，来西沟是有一定目的的。早就听说，此处有一位与众不同，行动极为特别的“奇人”。在六十年代，处在与外界几乎隔绝的深山密林中，没有任何的娱乐，身边这位“奇人”的一些传闻，不免令人好奇。所以，就借着挖野菜的机会前往探访。 这一家姓陶，住在中队西边的一条小沟里。门前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沟，小河边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路，陶家就在河北沿的路边上。两间土坯茅草屋，没有院墙，更没有大门。我远远地望见那位传说中的“奇人”，此时正蹲在院子里活动。大家都见过戏台上武大郎式的矮子，蹲在地上走路的功夫，那位“奇人”也仿佛如此。没人的时候，她会行动自如，在院子里忙这忙那。一旦有人看她，她就停在原地不动了。与你对视一段时间，如果你还继续看她，她就会指桑骂槐，比鸡骂狗地骂你几句。路人谁也不会与她计较，只好知趣地走开。如此看来，她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她也明白，大家凡是在门前停下脚步，肯定是在看她如何走路。凡是身体有缺陷的人，往往都有一种很强的自卑心理，在此情况下，外人再特意停下脚步，窥探人家的缺陷， 如果此时换位思考一下，你又会有何感想？ 她见我来到了近前，早就停下了脚步，蹲在那里，两眼很复杂地注视着我。看来今天，我是见不着她走路的方式了。以前也有所耳闻，她在家里是如何做饭的。既然看不见她走路的方式，何不到她屋里看看她是如何生活的呢？为了不使她对我产生烦感，我态度温和的主动与她搭话： “大婶，我渴了，想去你屋里找口水喝”。 “屋里有，你自己进屋喝吧”！她没有动，只是疑惑地看着我说。 我进到屋里，借着喝水的机会，极力搜索着屋里的一切。两间屋，中间没有间壁墙，里屋的炕，与外屋的锅台，中间只隔着比炕略高一尺的半截小矮墙。可能是为了上下炕的方便，炕与锅台砌的都比较矮。在炕沿与锅台的连接处，小矮墙缩进去一尺多，这样就方便了陶大婶做饭时从炕上到锅台的活动。据听说，由于陶大婶的身材只有两尺多高，所以，做饭时身子是蹲在锅台上的。由于年深日久，从炕上到锅台这一小段距离，被她磨蹭的溜光。此情此景，对她在锅台上刷锅做饭，甚感担忧。对身体有残疾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弄不好掉进锅里是极有可能的。不过，还没听说她有此事，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 别看陶大婶长得奇特，对自己的宝贝女儿陶桂兰却抱有极大的希望。 女儿陶桂兰也是继承了母亲的特点。虽说能直立行走，但身体也就只有三尺高，两条小腿也就一拃多长，走起路来，如风吹杨柳，一步三晃。往两边晃动的幅度都有点吓人，生怕一时站不稳，栽倒一边去。我亲耳听见，当地有一些人，经常调侃队里那几个没对象的小青年。还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对小伙说：想找对象不？我给你介绍一个？那个女孩长得那可真是没比的，远近百八十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天仙还漂亮！人家还不要多少彩礼，只要小伙长得帅就行。急着找对象的小伙信以为真，很认真地追问女孩是哪里时，介绍人才露出女孩就是陶桂兰。被戏弄的小伙满脸通红，满腔的热情就一落千丈，大伙也就哈哈一阵大笑。 别看陶桂兰长得这样，父母却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所以，对女儿的择偶标准要求还是很高的。陶大婶早就放出口风，女儿的对象绝不在农村找，要进城找一个吃“红本”的，有正式工作的正常人。文化大革命以前，农村和城里的生活，那简直是天地之差。哪个大姑娘不想进城找个有工作的对象？可在当时来说，那比登天还难！可陶家的母女就是铁了心，农村的不谈！大伙也就一笑两哈哈，谁也没当真。 在六九年春天，因生活原因，我家搬离了马家沟，对于陶桂兰以后的情况也就没了下文。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两座山碰不到一起，两个人碰到一起的概率那是太大了，原因就是地球太小了。三十年后的一九九九年，在清原县城，我们又成了前后院的邻居。不过，这个邻居，却只有陶桂兰的男人和她的小个儿子。那时，陶桂兰的愿望只实现了一半，就遗憾地驾鹤西游了。 由于是近邻，逐渐发展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在一次交谈中，陶桂兰生前的丈夫老张，用他那不太清楚的口齿，问我的老家是哪里的，我回答是敖家卜的马家沟。他说，我老丈人家也是马家沟。我一听就来了精神，那里的老户我都认识。于是就赶紧问他是哪一家。他说是中队的老陶家。我说：那你媳妇肯定是陶桂兰了？他说：是。 啊！陶桂兰到底是实现了嫁到县城，找了一个吃“红本”的梦想。我不由得暗暗敬佩陶家母女的执着。 “你媳妇呢”？ “早就死了”！ “死几年了”？ “死好几年了”！ 就看老张的现状，陶桂兰死几年了，他的确是记不住。再看老张的外表，根本不像五十几岁的人，长得那个着急劲，要说七十多岁还是可信的。那日子过得确实够累的，虽说是吃低保，各方面政府照顾得都挺好，但是老张也得天天去干活，不是去工地就是捡破烂。劳累了一天，回家还得洗衣做饭，照顾比陶桂兰还矮的儿子。 要说陶桂兰留下的这个宝贝儿子张小个子，从面相、身材、走路的方式，那是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基因。所不同的就是比母亲还矮一些。他母亲足有三尺的身材，张小个子也就二尺多点。即便是这样，却很有特点：头脑机智灵活，很会说话，好交朋友，吃喝玩乐抽，无所不好。一顿喝四瓶啤酒，不带挪地方的。很多人都纳闷：那么点个小身子，都装哪去了？ 别看个头小，志气却很高，非要找一个正常人作对象不可。在当时，好胳膊好腿的，找个对象都费劲，何况他这样不足三尺的小个子，大家都认为他是在做梦。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还别说，经过亲朋好友一顿张罗，人家矮人还真有个高命，真从农村找了一个不彪不傻，个头还挺高的大姑娘，据听说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结婚后给他生了个儿子，就再也没见踪影。至于为了啥，你应该懂得。 如今，陶桂兰的孙子，在爷爷和亲属的抚养下，已经长大成人，彻底改变了祖辈几代人的基因。如果没人说破，谁也不会相信，这个文静、高挺、帅气、漂亮的小伙子，他的祖辈三代都是“巨人”。 本文作者系辽宁文学院第七届新锐作家班学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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