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儿圆》-经典散文范文赏析-四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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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儿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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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中秋，家中都有小庆。今晚聚餐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我上到了天台，想去赏赏今夜的圆月，却见天上飘着厚厚的云，除了见到一两个违反城市禁令而放上天去的孔明灯外，根本就没有月亮的影子，我只好徘徊于夜幕的花影之中。在这盼月而月不至的时刻，思想的翅膀却把我带回到三十多年前一个无盼却月自明的夜晚来。

那是自卫反击作战的最后阶段，在我步兵491团3营，突破了越军在谅山的防御，占领了其省政府大楼后，我军马上就把整个谅山市区与及奇穷河以南的要地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攻陷谅山，这是自卫还击作战的纵深设定，战略目标既已达成，中央军委便下达了撤军的命令，时间是当年的3月5日。

有序而撤是必须的。一周来，所有的参战单位都交替掩护着撤出战斗。而我们炮群也分梯次的对重要地段进行火力的压制和拦阻射击；工兵则利用炮火猛烈的震慑效应，逐个对公路和桥梁作了最后的破坏。敌人是不敢轻易前靠的。

12号午后，按照师司令部的要求，炮兵群指挥所撤回国境线上的485高地，并于当晚零时前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当日的天气还算不错，中午时分奇迹般出了太阳。我利用转移之前的时间，去检查后勤人员的准备工作时，便见大路边上有十几名撤下来的士兵脱掉了鞋子在晒脚。走近看时方知道，他们的脚是被雨水全泡白了，脚底的皮已经是皱巴巴的。有过经历的人才知道，这种皱了皮的脚，走路时踩在地上时就会产生钻心的疼痛，如果脚起了泡，那更是真正的皮肉分离。果然就在此时，猛然听到一名战士痛苦而愤愤的大喊：“我不走啦”！看来刚才从前面撤下来的一段路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不过这时一个大个子吼了起来：“谁说不走了！啊？千难万险都过来了，难道你就怕了走路不行？”这话应该有作用，片刻之间就没有听到有人吭气。

虽然当时有阳光，但脚板一时半会是难以晒开的。这时只见大个子站了起来，他说：“给大家十五分钟整理装具，有布条或绑腿的把脚板缠一缠，然后把鞋穿好，十五分钟后出发。”他或看到了人们脸上难色，于是又提高嗓门喊道：“走路有那样困难吗，等会就跟着我走！”其实，看他走路的样子，也是一拐一拐的。

人们可能认为，撤退时的艰难，或是敌人的伺机反扑。但是，对于这群曾经冲锋陷阵的战士来说，则是健壮的身躯下面，有一双不争气的脚，那种连心的痛楚让他们真的走不动路哇！要回家了，居然也是一次炼狱般的考验。

在越北的山地上作战，炮兵指挥分队的机动全部都是徒步的。战斗队形的转移，我们都得凭两条腿负重行进。由于指挥所的转移也是火力的重新配置，是有具体时间要求的，因而在路上超越刚才这些步兵兄弟时，向他们摆摆手，送个关切的眼神是我们唯一所能做到的了。

回撤，使这条简易公路尤显狭窄，人员和车辆有时相挤而行。由于车的速度也慢，我们有机会跟司机搭话，当问他这么重的车拉的啥？司机说：“是大米。越寇的粮仓里，那麻袋全是‘中粮’的字样。他娘的，这些屌人吃着我们的粮，还要给我们放枪”。“首长说了，这仓里的粮，要一粒不留，全拉走，好歹都能换些米酒来开庆功会”。听了这话，我们心里是无言的，那时候，我们真的是勒紧了裤带去支援了一个反对自己的国家。

回到边境的高地上，炮群指挥所和观察所开设完毕，警戒哨布置妥当，已经过了凌晨时分。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夜空之上，云没有了，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空上，那光亮空明广达，前所未有，它把近处的山谷都照得深浅突现，远处的高山亦依稀可见。如果不是前方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一切将是恬静逸致的。

在我抽空仰月时，通信员小刘（宜先）跟了过来，他用带着浏阳乡音的普通话小声跟我说：“一号，你看巧不巧，我们回来了，这月亮也就出来了，你看它多圆哪。”小刘说得没有错，出征以来，我们经历的几乎都是阴雨天，夜是格外的黑的。今天见到了那么明亮的圆月，确实是让人没有想到。我对他说：“小刘，这个月亮是我们自己家的，我们回来了，它自然要来看看我们，月是故乡明嘛！你知道吗，今晚的月亮，它可是一颗幸运星，能够看到她的都是幸运之人了。只希望它不要暗下来，因为我们还有战友在回撤的路上呢。”

这时小刘拿着军壶碰了我一下，说：“口渴了吧，来。”这一下我还真的怪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我拿过来就喝，可壶到嘴边便知不是水，便问道：“这是出发前灌的湘山（酒）？”月色之下小刘点了点头。我说：“小刘，你一直把它保留到现在，不简单！它既然周游列国回来了，就应该尊重它一下。”于是，我往地上奠过几下后，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这久违了的味道还真冲。

看到月亮这么圆，我让小刘扳着指头算，今晨果然是农历十五了。只是此时望着这国人常常借以寄情的圆月，总觉得它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暖意，因为你自然会想到一些战士已经和他们的亲人永别了。而安然归来的战友们，他们的母亲或妻子此时在家乡仍然不能收到自己儿子或丈夫的半点音信。因而，尽管我们这里是明月当空，征人已归，但远方的她们依旧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在中华大地，圆月向来是有姣好的寓意的，它安祥柔和，能使夜宁静幽深。只是当你所经历的残酷还未远去时，它那银盘样的面容却也是素素的白白的，让你不忍多看。此刻你会情不自禁的问:这月亮，它究竟象什么呢？当思绪转了多圈之后，我还是觉得此刻的月亮更象刚才那温厚的酒。因为它虽然有柔得如水的形态，但它却又带着着凛冽的品性，它凭借着一种劲道能直接穿透你的心肺，让你感受并且记住心中一种莫名的悸动。当然，酒在其炽烈的背后还有着固有的特性，那就是其醇得若脂，一经接触，即刻深入了你的肌体，并匿藏进了你的记忆之中。从此往后，尽管岁月如何的更替与磨洗，它却永远不会消退，亦无法忘记。

在觉得月既如水又月既如酒时，就让人想起了与月相关的中国历法，古人用自己的智慧，除了使农历有农耕的节气外，它还有一个鲜明的特性，即每逢十五其月必圆。而月圆之时，因清轮辉洒寰宇，文人墨客便有了一个借月抒情的不倦题材，于是史上也就有了文风豪放的东坡兄，能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凭着一杯浊酒，就能写出了脍炙人口的“中秋词”来。他开篇即语：“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他这种毫不客气的问天要月，洒脱得况如天人。他用月之“阴晴圆缺”来开解人间的“悲欢离合”那种达观情怀，又给我们留下了对月对人不尽的思索。而他“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良好祝愿也让世人美足了上千年。

也由于十五之日其月必圆，近代的歌曲中便有了《十五的月亮》，它那优美的曲调和舍小家为大家的歌词备受人们的喜爱。而还有一首被喻为其姐妹花的《血染的风采》，它歌词中的献身报国情怀也曾让一代军人激动了几十个春秋。是啊，当你仰首唱出“也许我倒下，再不能起来，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土壤里有我们付出的爱”时，动容是必然的。

人的思绪，有时象是一位使者，能把那远久的客人不时请到你的面前。人的思绪，有时也象是一股飞瀑，它能一泻千里，让你赞叹它的长往而不绝。因此，今天它们欣然而至，我们且将其拿来弹拂一下昔日的征尘，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因为人生之中，刻骨铭心的日子珍贵，我们没有理由让激情岁月所留下的记忆暗淡了去。

文/依岸观涛

2014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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