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这回赚大了(短篇小说) |
正文 | 在桦皮县的大山深处,有个小屯子叫七家屯,因为早先只有七户人家散居在这里,七家屯就这么叫开了。现如今,屯里已经有三十多户人家。小屯子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弯曲的屯路沿着山谷的走向,大致向着西南可以通到林石乡的紫鹿沟屯,向东北可以通到本乡的夹信屯。这三十几户人家靠着勤劳苦干开垦出了七八十垧坡地,又因着党的农村政策养人,日子过得都很滋润。 八月上旬的一天,天空照例晴得很,最近有些闹旱,多日都没有雨水了。屯子里忽然开来了一辆三轮车,进屯之后,一直来到屯中间的大榆树底下,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个男人,看样子四十左右岁年纪,面色黑红,显然是经常跑外的人。 当时榆树底下正有几个男女坐着闲聊天,这个人停了车,就走过来搭讪,“大家伙儿都没啥活儿哈,天这么旱,可真是够戗!” 屯里的武臣正坐在树下面抽着烟闲聊,看这个人过来,就问:“你是做啥的?到这有啥事呀?” 车夫笑了笑,“我呀,家里地少,赶上今年天又这么旱,没办法就出来做个小买卖。”一边说话一边从兜里掏出香烟来,点上。 武臣又问:“你做啥买卖,咋不吆喝呀?” 车夫又笑,“我这买卖不用吆喝,也没法吆喝,我走到哪,和人家一说,人家听得明白了就好了。今天遇着你们几位就是缘分,我就先和你们说说。” 大家一听,这倒新鲜,什么买卖还不能吆喝,奇怪嘛!刘朗媳妇于芹最好事儿,立马来了兴致,张口问道:“你到底做啥买卖,快说吧。” 车夫却不着急,“我这买卖,讲的是个信誉,可能你们都没听过,这个说的简单点儿,就是旧物换新物。” 于芹马上又问:“都换啥呀?” “我换两样,一个是换菜刀,一个是换剪子。谁家有旧菜刀、旧剪子拿来,一把换一把,我给你新的。” “呀妈亲呢,哪有这好事?”于芹听了撇撇嘴。 车夫说:“你看,我还没说完呢。谁把旧物件拿来,我给记到账上,他人叫啥名,拿来几把东西,都记清楚喽。一周以后,我再过来,换菜刀的也好,换剪子也好,只要一件东西你找给我三块钱,我就给你一把新的。要不说我这买卖就讲个信誉呢,我得信你,你也得信我,这才能做成。” 武臣听完摇摇头,“啊,我把东西给你,你拉跑了,再不来了,我找谁要去?这事谁能干?我是不干!” 车夫说:“我这个买卖干了三年了,换过的菜刀和剪子有多少把,我自己早都记不清了。我把手机号留下,走到天边你也能找着我。信过信不过,那你只有试过了才能知道,咱们光在这唠也没有用。你们几位谁能信得着我?把你家旧物件拿来,看我说话算数不算数。一周后我要不来兑现,你们绝我祖宗。” 于芹咂咂嘴,“绝祖宗有啥用?谁认识你老大贵姓啊!不过我家倒真有把旧剪子,锈得都没模样了,能换吗?” “当然能换!我就是干这个的,不换我跑这么远来这干啥呀?” “那好你等着,我给你取去!”于芹急脾气,站起身就回家去了。一会儿功夫,就从家里拿来了一把旧剪子,红眼锈都长得起疙瘩了,车夫接过来扔到车厢里,掏出小本子,问道:“你家叫啥名?我给记上。” “你写吧,我当家的叫刘朗。一把旧剪子,白给你又能咋的!对了,你姓啥?手机号多少?好歹我也得知道知道,就算白给你了,我也得知道是给谁了。” “你这个大姐说话真有意思,我要是骗人,人家早把我送号里去了。我姓潘,人家都叫我潘四儿,手机号是****。只要大姐你信得着我,你就瞧好有新剪子使了。” 树下的人看这个潘四儿办事有板有眼,心里也活泛了,反正旧物件扔着也是扔着,给了他,没准就能换来新的呢。这么着一想,你拿个菜刀,他拿把剪子,又一个传俩,两个传仨,没多会儿功夫,车厢里已经堆了有十几把刀剪。潘四儿忙着把各家的名字都记在小本本上,看看想换的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就跳上车,说一周后准来,然后按两声喇叭,抹头走了。 一转眼这事过去第七天了,这天上午,人们照例坐在榆树底下聊天,于芹正在那里念叼“那个换东西的潘四儿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来,他要是不来就当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屯道口传来了三轮车的马达声。“哎呀,来了来了,真来了!”于芹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摇着手大声喊道:“潘四儿,来来快来!” 潘四儿乐呵呵地把车开到树下停好,看看众人,然后冲于芹说道:“大姐,着急了吧?你看我就说这个买卖是靠个信誉,只要你信得着我,你就稳赚了。来吧来吧,大伙儿都过来吧,我给你们拿新刀新剪子来了。” 潘四儿还是照例先掏一颗烟点上,然后从兜里拿出小本本,不慌不忙地念道:“刘朗,新剪子一把。给我三块钱,新剪子就是你的了。” 于芹递上三块钱,从潘四儿手里接过一把锃光瓦亮的新剪子,心里这个乐呀,嘿,这个潘四儿还真办事,好样的! 接着,换过东西的人家都从潘四儿手里拿到了新物件,新刀剪确实不错,质量很好,没骗人!有几个上次没敢拿东西来换的人,现在看得又眼热又懊悔,尤其是武臣,眼睛红得跟白兔的眼睛有一拚,他走过来大声问道:“潘四儿,你还真是个爷们儿!这次我也要换几样东西哩!” 潘四儿还是笑一笑,“爷不爷们儿咱不敢说,咱就是踏踏实实做点小买卖。你要信得着咱,那就妥,包你有新东西用着。当然我也不白忙活,你的东西换给咱,咱也能赚那么几块钱。这回呀,你们就算认识咱潘四儿了。那这以旧换新的买卖,咱也可以扩大个范围,你们得个实惠,我呢也有个好赚头。” 于芹一听这话,连忙发问:“潘四儿,你是说还要扩范围,你还能换啥呀?” 潘四儿笑一笑,看周围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就跳上车,大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天大家都看到了我潘四儿的为人,咱就是做个实实在在守信用的小买卖,话儿说到哪就办到哪,对吧?东西你们拿回去尽管用,不好使的话,你们照样还绝我祖宗。刚才我也说了,这次咱们以旧换新要扩大个范围,上次是我头一回来,怕大家伙信不着我,所以呢,只换两样,这次你们知道了咱的为人,那么咱就实打实的,有啥说啥。买卖的做法还是以旧换新。但是这次咱们不光是换剪子和菜刀了,你们家里的锹镐铁锅、旧手机、旧电视、旧洗衣机,咱都能换新。” 于芹大声问道:“潘四儿,真有你的!你快说吧,咋个换法?俺家有好几个东西能换呢?” 潘四儿弹一弹手上的烟灰,大声说道:“剪子和菜刀的换法还和上次一样,你把旧的拿来,找给我三块钱,我就给你新的;换铁锅找给我10块钱;换锹镐的,给我4块钱。” 潘四儿把手里的香烟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扔掉烟屁股,接着说道:“我要把换手机和换电视的事说清楚,我拿来的新手机都是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市场价上千块,但是咱有好渠道,保证货好又便宜,只要你把旧手机拿来,找给我100块,新手机就是你的!”这番话一说完,车周围的人不免“嗡”的一下子就闹嚷开了,“太便宜了!我家有旧手机!我回去拿去!”有几个人转身就要回家去取。潘四儿急忙拍掌说道:“还有还有,大伙别忙走,我话还没完。还有电视,大家听好了,旧的大脑袋电视,换新的超薄液晶电视,找给我380块,而且可以三年还齐!听好了,可以三年还齐!这次要换的物件多,新货不那么好组织,我得需要两周时间,才能过来送货,大家记住,两周之后,也就快到中秋节了,我保你们用超薄液晶在家看中秋晚会。大伙都听明白了吧?咱潘四儿最讲信用二字,两周之后咱准来送货。好了说完了,谁要换新的,就回家取东西去吧。” 这番话一说完,周围的人们眼睛当时就都直了,“哎呀我的妈呀,这太便宜了!”好事不能错过,赶紧回家搬电视去吧。人群“忽拉”一下就散了,都急急地回家去找能换的东西,恨怕回来晚了,搭不上潘四儿这班车。 于芹更是直接,她上前一把拉住潘四儿,“走走,大兄弟,跟我到家去,你看我家都有啥能跟你换的,都给你!” 潘四儿扶着车厢,一边往下跳,一边说:“大姐你也忒心急了,好事是你的准跑不了,别把我拽摔了。” 于芹拉着潘四儿一路回家,一直领到自家仓房里,说道:“你看吧,都哪样是你能换的,全来。” 潘四儿挑了几把旧锹镐,二齿钩,铁耙子,还有一口旧铁锅。 刘朗听到媳妇说话声儿,从屋里走出来,一看于芹和一个男人正从仓房往出拿东西,心下不免一股无名火,没好气儿地冲着于芹说道:“你不过了咋的?这都是骗子,你认识他吗?还真拿当好人了?” 于芹赶紧向潘四儿道歉,“我老头儿不会说话,你别听他瞎吵吵,这家我当,听我的。” 转过身开腔就骂:“瞎眼的东西,你也不瞅瞅,这剪子是刚跟这大兄弟换来的,嘎嘎好的钢口,上市场都难买,你懂个屁呀你呀,去上屋把咱那老电视搬出来,跟大兄弟换个超薄的,380块钱还能三年还齐,这好事哪找去呀!” 潘四儿倒是乖巧,听刘朗话茬不对,就对于芹说:“大姐呀,我这买卖可不是非跟你做不行,大哥不愿意,你就别张罗了,免得你们两口子为了这事不和气,那可就犯不上了。东西你归治回去吧,我得回车那去了,别这里没做成,再让别人一直等着我。”说完转身要走,于芹上前一把拉住,“别走别走,今天这事非成不可!你把这几样东西先拿上,我去搬电视。”说完,走到刘朗跟前,把剪子把他手里一塞,说:“你看看这剪子,还有挑吗?走,跟我抱电视去!” 刘朗本是个惧内货,听老婆如此一说,再看看手里的剪子,就乖乖地跟着老婆进屋了。 双眼急出血的武臣,领着老婆邢梅把家里的三个旧手机、一台大头电视、大小两把镐、三把锹、一把剪子,一把菜刀,还有一口破铁锅都倒腾到了院里,邢梅说:“当家的,咱家正用的那口锅,也都有裂纹了,干脆都换新的算了吧。” 武臣一瞪眼,“那还犹豫啥?拿来!”几步来到锅台边,哈腰就从锅腔里拔了出来。 由于东西太多,武臣干脆把家里的手推车拉上,装了满满一车旧物,来到大榆树下,两口子一直看到潘四儿给一样一样都登记好了,才心满意足地拉着车回去了。 不到一个小时,潘四儿的车上已经装了五台电视,七口铁锅,还有三台洗衣机,其他的像手机、锹镐之类的小物件足有百十来个。看着人们忙忙叼叼往自己的车上装东西,潘四儿叼着香烟一边美美地吸着,一边还要不断地吆喝,“嘿,慢点儿慢点儿,手轻着些,别摔着了,装上车可就得我负责了,这些东西放在你家那不值钱,你交给咱潘四儿,那可就是宝了。” 看看东西装得都满厢了,潘四儿又高声大嗓地问道:“各位老少爷们儿,这回你们可赚大了。还有没有取东西没回来的人了?要是没有,咱可要开拔了!” 武臣的小舅子邢宝也有心思要把家里的旧电视换掉,可是最近几天的电视剧他看入了迷,听说潘四儿要两周以后才能回来,心里着急,就问道:“潘四儿,我有个旧电视也想换,可给你拿去了,这两周我就没得看了,这这这咋办?” 潘四儿嘿嘿一乐,“先上别人家看几天呗,等咱给你拿来了超薄液晶,你往墙上一挂,那多来劲儿!” “那好是好,可也不能天天都上人家蹭电视看哪,多不方便!不成不成。” 潘四儿说:“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今天大家伙这么捧我的买卖,那得了,我也照顾照顾你,你的电视你还先在家看着,只要你先交给咱50块钱,咱这边给你记到账上,立个户头,下次咱来的时候,这超薄液晶就有你一台,你看这够意思不?” 邢宝双手一拍,“够意思够意思,这太好了!”从兜里掏出50块钱递给潘四儿,“那你给我记上,先立个户头。” 潘四儿打开小本本,一笔一划写上:邢宝,交现金50,换电视1台。 邢宝看真切了,这才放下心来。 看到邢宝还能这么交易,屯里的袁旺、郝景林两个人也不免眼热,跟自己老婆子一商量,他们两家也各交了50块钱,订下了新电视。 潘四儿的三轮车发动起来,满载着换物人的希望,也带着其他人的犹疑或羡慕,按响激越的喇叭声,“嗒嗒嗒”地开出了七家屯。 一周之后,大榆树底下的闲谈声照旧热烈而欢快;第十四天头上,榆树下已经俨然成了会场,人们焦急地竖起耳朵,希望那熟悉的三轮车马达声飘进耳膜。一上午在期盼中过去了,有人猜测是因为东西太多不好拉,潘四儿才来晚了,下午准能来。 大榆树的树影从北面慢慢地移到了东面,还是不见潘四儿的影子。聚在树下的人们,谁也没有心思回家去做饭吃饭,失望和气愤袭上了心头。 刘朗说:“你们这帮傻狍子,还等啥呀,我早就说那什么潘四儿是个骗子,他肯定不会来了。” 邢梅立马抢白道:“你到精明!你家也不换了不少东西吗?我说不能骗不能骗不能骗,说不定今天不来,明天准来!” 于芹来了聪明劲儿,“我打潘四儿的手机试试。” 人群立刻响应,“对呀对呀,他不是给你留手机号了吗?快打快打!问问他咋还不来呢。” 于芹掏出手机,按照留下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于芹摇摇头,“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有人说:“咱这山沟里,信号不好,也许他正在路上也说不定。”人们在树下一直嗡嗡到日头落山,才对这一天彻底死了心,心不甘情不愿地各回各家,把希望又寄托在了下一天。 第二天,依旧不见潘四儿的影子。一转眼就到了中秋节,七家屯人无心赏月,到处都在骂潘四儿这个挨千刀的大骗子。郝景林读过几天书,想想交给潘四儿的50块钱,悠悠地吟出两句话来:月光照潘四儿,潘四儿负人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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