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时至清明话生死 |
| 正文 | 又是清明将至。集市地摊上卖起了彩纸扎的花环。世人将会以各种方式，开启一场与已逝生命的心灵对话。重温世事无常，祈福互道珍重。 前不久，楼下的一位老人过世了。据说因住不惯大医院，遂办了出院手续，每天在附近的小门诊挂点滴。那天傍晚回来，刚一下车就自己感觉“不行了”。急救车到了用担架往二楼抬，两个身强体壮的儿子合力都险些抬不动。招呼我快下去帮忙，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初以为要往外抬。结果险些没帮了倒忙。良久急救车开走了，殡仪馆的车子停在楼下。隐隐传来轻轻的女人的哭声。入夜，繁星满天。她家北窗坠出了一盏“常明灯”。那灯在夜雾的笼罩下，忽明忽暗，若即若离。天亮之后，几件破旧的桌椅和某某品牌的治疗仪，被丢弃在积雪初融后枯黄的草皮上。再几天后，哪儿有多了一只做药浴用的大号浴缸。今天再往楼下看，破桌椅和治疗仪不见了。但大号的浴缸仍在，或者因为有需求的人家嫌弃，或者因为不嫌弃的人家没有需求。蹒跚的大妈每天晒太阳的地方空无一人了，当春天到来时，这里仍将遍地桃花。那几位态度谦恭、西装革履猴瘦猴瘦的大学毕业生，这几天也消声匿迹了——保健品公司的。他们失掉了一位坚定的信奉者和热心的宣传员。但这也应该在他们意料之中吧？如此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场普通的呼吸道感染就可以轻易夺走一条衰老的生命。他们更清楚，是时候必须夹起尾巴溜走啦。 这几天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一只水族箱。即被好心人告知，如果不“开缸”，鱼儿死光光。不由倒吸了口冷气。于是采纳建议。先用高锰酸钾浸泡，清洗再困好水，又去买来一盆水草，打开过滤泵。几天后，投入一条小鱼，做“尖兵”是谓闯缸。如是一昼夜，见没有问题，遂跑去买来几十尾各色的热带小鱼儿撒入缸中。欣赏着一支支鲜艳鲜活的小生命，在水中往来翕忽怡然自乐。鱼缸一时成了我们全家的开心嘉年华！ 但第二天一早就被妻发现死了一条鱼，不久又被女儿看见第二条死鱼。我定睛查看心知不妙——一夜之间鱼缸里的水就明显变混了！接近于淘米水那个感觉。于是赶紧上网去查攻略。多亏了咱有强大的“百度知道”，许多哥们儿在上面出谋划策。之后，又跑了一趟花鱼市场。回来后，往过滤槽里又多加了一层陶瓷环，再撒上一小点儿新买的硝化细菌干粉。还往里放置了一块白珊瑚，介绍说可以提高缸水的PH值。开全光照灯和气泵。一昼夜之后水全清了！并不再见一条死鱼。而且鱼儿的体色鲜艳光泽，神龙活虎。总算转危为安。但想到这几十尾火炬、红箭、黑裙儿和红绿灯，虽都是些容易养的品种。天长日久也少不得非战斗性减员——死掉一些老弱病残者。而缸里不断有鱼儿在调戏追尾，但新生的鱼崽儿，形体太小，眼看着被一支支抽到循环泵里，打碎并埋葬于滤过棉里头。我无能为力，只有去店里补充新鱼。所以，水族店老板会喜笑颜开地欢迎我这位新客人，会把最好的东西推荐给我，只要我付很低的价钱。我把奄奄一息的小鱼丢给观赏龟。因为龟缸跟鱼缸挨着。那个家伙已经在我家生活了四年，花纹越来越鲜艳。鱼入龟缸不管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都瞬间消失。我充当了主宰者，对一条条垂死的小鱼实施安乐死。自以为是对鱼缸里一群鱼做出了善举。因为腐败的尸体一定殃及它鱼，但是它们不会说话，无法表决。说到底，毕竟我算独断专行。 在日本，温泉附近的一群猕猴，给人以启示。科学家观察到，猴子们把同伴的尸体掩埋起来。至少说明它们不想看到，进而说明它们讨厌这种存在。拒绝面对死亡。听到屠宰的人说，见到黄牛临死前流泪。黄牛不会说话，有人替它说：“一辈子吃的是草，拉的是犁。却无法选择自己的死法。”在西班牙有法律规定，死于竞技场的公牛，是不允许吃的，必须由专人监督其火化。可敬的人弘扬了文明只因他们懂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死亡是一张单程机票。而且人手一张，无人例外。生命体稳态循环永久停车，生物大分子降解，有机物分解为无机物。尘归尘土归土。从死神的视角上看，人的一生都在他的传送带上，有人正向奔跑，挥霍资源、浪费生命；有人坐下来等待，在平淡中使生命变得无比漫长；有人反向奔跑，同宿命对抗，但无论过程如何，没人能够跑赢死神的传送带。西方噩梦里的死神，一袭黑衣头戴兜帽，手持长柄镰刀，专为收割生命而来。人们极力躲藏但无处遁形。因为，恐惧发生于自己的内心，与死神的追逐无关。事实上，死神并不追逐任何人，而是我们向他走近，走近。谁也无权读懂死神的密码，谁也不知道到底自己阳寿几何？如果是活到了一百几十岁的老人，想必是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吧？我想因为曾经熟悉的亲人们都先他而去了，选择面对新人新事是需要具有一定气魄的。而气魄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的，是老天爷恩赐的。论语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见证着孙男嫡女繁衍不息，老到了不能依依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这种勉强的存在是否也隐含了一种难奈？四九年国民党政权败退台湾，蜗居海岛风雨飘摇数十年。谁能想得到，多数党国遗老们都活到了将近百岁的高龄？例如蒋中正本人，虽然晚年遭逢交通事故而伤残，却也还活到了将近九十岁高龄。这伙人的高寿应该超过了台湾地区平均寿命乃至世界任何地区平均寿命的上限。是否可以说明台湾岛内的政治环境类似于我家的水族箱呢？——平衡稳定，希望和失望相交织。亦或是，此等人孤悬海外，避开了死神的视线。 莫扎特和彦回的生命是短暂的。莫扎特用其短暂的一生创作了不朽的音乐篇章，被称为最多产的音乐家，成就了自己的伟大。《论语》里，孔子曾一口气用了两个“贤哉”称赞颜回的高贵品质。而颜回作为七十二弟子之首，却没有在他短暂的生命里留下任何文章著作。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道家因此而讥笑儒家不注重养生。而养生的结局又是什么呢？长寿与实现生命价值哪一个更重要呢？从颜回的经验看，生命价值要靠足够的寿命来实现；而莫扎特恰恰证明了在相对短暂的生命中，人生的价值是可以无限放大的。今天，我们读《论语》、我们读《道德经》、我们读李清照读辛弃疾。我们读懂了什么才是不死的秘密。你的语录在后代中传送，你的创造恩泽后人。聪明人敬畏历史，不会去做历史的眼中钉，挣扎到最后还是把自己沦为了背负万世骂名的一份子。而作为芸芸众生里最寻常普通的一介，也并不需要妄自菲薄。作为万物之灵长，应做到人类该做的事情。生养子女并关爱他们慢慢长大，功莫大焉，就这么简单。赞美自己孩子、赞美自己的妻子、赞美自己的父母还有老师、朋友，去赞美他们。功莫大焉，就这么简单。推掉饭局，不再拿有用或没用来说事儿。戒除烟酒，不再拿快感来说事儿。离掉婚姻，不再拿财产分割来说事儿。中断恋情，不再拿付出多少来较真儿。凡此，等等。如此简单，功莫大焉。我们必须腾出一点时间来做必要的思考，我们必须腾出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创造。有一天，你便会获得某种能力，与死神平等交流的能力。你会假想自己的那一刻，洁白肃穆，没有遗憾。 近读陈鲁民先生文《一百岁能干啥？》。深解意趣感慨良多。文中例举了诸如张学良、马识途、杨绛、邵逸夫等一干响当当的名人学者。在他们一百岁以后，谱写老树新花颐享天年的生命奇迹。可想而知，对于那些圆满通达的智者来讲，长寿又是何其美妙！ 得长寿又是何其值得追求呢？长寿之道不仅是智慧之道更是善良之道。不是狭隘的善良而是有作为的善良。 今年清明，我依然将从一方方墓碑间走过，寻到那处熟悉的墓碑前，依然献上一捧娇艳的黄菊。一直以来，回避着那个问题——再过几十年，后代的后代，就不会再有人来这里扫墓了。已经有人开始谈论海葬了，这是非常好的选择。多年以后的清明节，会变成“祭海节”。极有可能，不是吗？ 趁着自己还没有衰老，努力去做自己最想做的那个人吧。有尊严地活着，有尊严的死去，尽在自己的选择。 附录：陈先生散文（以示致敬作者） 一百岁能干啥？/陈鲁民 2015-03-:57:10| 来源：大公网| 人生苦短，韶华难留。谁若能活到一百岁，就是个奇迹，俗称“人瑞”也叫期颐之年。大家都以为，到了这个岁数，耳聋眼花，背驼腰弯，啥也干不了，也就是坐吃等死吧。其实不然，很多百岁老人依然活得生机勃勃，丰富多彩，在创造?生活奇迹，装点?这个世界。 北宋时的佘太君百岁挂帅，抗击辽兵，或有传奇色彩；先秦道家人物彭祖活了八百多岁，更是神话传说。而当今的一些百岁老人活得潇洒自如，那可是如假包换的真人真事，有的就在我们身边。看看他们一百岁后都在干些啥，是个什么精神状态，或许对我们的人生态度有所启发。 张学良将军一百岁时，仍精神矍铄，思维活跃，记忆力惊人，还在夏威夷和传记作家唐德刚口述回忆录，并时不时就有些细节问题和唐争论，一生气就撂挑子：不谈了。第二天气一消，又和唐说说笑笑起来，就像个老顽童。 作家马识途，去岁也迈入百岁之年，每天坚持锻炼、读报、看书、练书法和写作，还经常上网和看电视，对时事和文化建设十分关心。二○一四年一月，马识途在百岁生日举行了书法义展，卖出二百三十多万，全部捐给了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为此，文学与新闻学院设立了“马识途文学奖”。 杨绛老人，今年一百零五岁，每天在家里养花、锻炼、读书、写作，心静如水。一百零二岁时她出版二百五十万字的《杨绛文集》八卷。一百零三岁时为她早年小说《洗澡》写了续集《洗澡之后》，笔触还是那样睿智，语言还是那样生动，风格还是那样婉约，出版后大受欢迎，一时洛阳纸贵，好评如潮。 二○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时年一百零四岁的邵逸夫卸任公司董事局主席、非执行董事及董事局下辖行政委员会成员的职务，正式退休，他创造了一项世界健力士纪录，成了全球最长寿、任期时间最长的上市公司CEO。 周有光老人，今年已一百一十岁高龄，不仅生活能自理，而且仍每天读报、看书、著述，关心国家大事。一百岁时他出版了《百岁新稿》，一百零五岁时出版了《朝闻道集》，一百零六岁时，又出版了《拾贝集》。他还十分关注科技前沿的新成果，不断有新的学术文章问世，有些观点还很超前，令年轻人也自愧不如。 最让人称奇的是南非一位百岁老妪乔治娜．哈伍德，在百岁生日那天，独闢蹊径，选择高空跳伞并到常有鲨鱼出没的水域游泳，以此庆祝自己的百岁生日。成为世界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人们由衷地赞嘆，老年生活也可以这样精彩，生命是如此的顽强与坚韧。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长命百岁固然是人们的普遍追求，生命质量更应为我们所注重。前边提到的那些老人，张学良、邵逸夫先生故去，其几位还都健在，是既有生命的长度，又有生命的质量，令人羡慕不已。想想看，这些百岁老人一个个还活得活色生香，风生水起，而我们那些要年轻得多的花甲之人，古稀之人，也包括耄耋老人，更没有理由倚老卖老，也要向这些百岁老人看齐，抖擞精神，活出花样，活出名堂，让自己的晚年再来他个为霞满天的夕阳红。 深切缅怀那些逝去的百岁老人，并为健在的百岁老人祝福点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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