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一个萝卜一个坑（小说） |
| 正文 | ? 一个萝卜一个坑（小说） ? 1. ? 雯雯本是个活泼开朗，爱说爱笑，性格外向的女孩子，是爱唱爱跳、像小山雀一样整天喳喳喳、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深受学生喜爱的好老师。可是自从当了老师以后，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再后来有了自己喜欢的男朋友，再后来是结婚了，雯雯的笑声却越来越少了，雯雯的话语也越来越少了，雯雯和别人接触的时候也少了笑脸，多了沉思愁苦的表情。在熟悉她的人眼里。雯雯像是慢慢变了一个人：这孩子怎么这么快就成熟成这样？ ? 是雯雯吃了催长素？还是雯雯摊上什么事了？ ? 是的，是雯雯摊上事了。 ? 雯雯没有想到，自从进入了这个工作单位，就好像跳进了一个永远都无法爬出去的烂泥塘。 ? 这是一所边远小镇上的公立小学。小镇离县城七十多公里，离雯雯安家落户的金池镇也有七十多公里。小镇被在这里工作的人们称为本县的西藏，到这里工作被称为是“援藏”。除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辖区里的孩子或通过读书或通过参军安排了工作、分配到了家乡、愿意在这里扎下根来之外，其他外乡人是很难留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排除交通不便、信息不灵、思维闭塞等因素，一个最现实的人人都需面对的问题就是不好找对象。家住城里的帅哥靓妹自然不愿意到边塞安下自己的家，那样离家太远，自己的家庭、父母或其他亲人需要照看就很困难了；家人当然一般不愿意从繁华的闹市搬到边远地区去安家。于是，这个镇上就很难留住人，来了的千方百计想走，没来的千方百计躲着不愿来。 ? 镇上的常住人口上万，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镇了。虽然也有三所小学，但由于现在的村小基本上没有了学生，学龄儿童都来到了镇上就读。家长们或在镇上买房，或租房，让爷爷奶奶在镇上陪孩子上学读书。于是学校里唯一不缺的就是学生。 ? 雯雯丝毫没有嫌弃自己的职业的意思，也对自己的工作单位很满意。学校虽然地处偏远，但校园的建设却并没有滞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学校的房子都是当地最漂亮的房子。雯雯初到学校，就分到了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教师住房。雯雯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她很快成为了孩子们最信赖的好老师、好朋友。每天看到孩子们那一张张稚嫩的笑脸，雯雯心里充满了快乐的感觉。 ? 按说，像雯雯这样漂亮的未婚女孩子，性格又那么活泼开朗，到了一个地方，应该是男孩子的偶像，她身边的男孩子应该是趋之若鹜，而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虽然她一到这个学校，就被人戏称为校花，可她的身边却并没有像苍蝇一样嗡嗡飞着的男孩子。不是说雯雯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而是男孩子中缺少勇敢的追求者。雯雯没有注意过这些，她如果细心地一琢磨，也不难得出结论：小镇上缺少勇敢的男孩子，在没有摸清她的底细之前，没有人敢贸然进攻。对于雯雯，大多数男孩子采取的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态度。 ? 这样，每当每天送走了学生，校园里安静下来以后，雯雯就感觉得有些空寂了。学校的老师虽然在教师宿舍里都有一套住房，但一般都不常住在学校，而在镇上都另外有住房，全家人住在一起。偌大一幢教师宿舍，晚上亮灯的就那么七八处。亮灯处的老师都是近些年考到这里来的姑娘小伙。他们大多成双成对。互相一问起来，原来他们都是在大学里就耍好了朋友，考教师就一起考，然后就分配到一个学校来了。雯雯这才感觉到自己怎么就比别人笨，缺少那么重要的前瞻性，以至于落到这样的一个境地。她开始想自己的男朋友，希望男朋友来到自己身边。 ? 雯雯已经有男朋友了，但男朋友常在身边陪伴的可能性很小。 ? 男朋友叫壮壮，和雯雯是一个村的，从小在一起骑竹马弄青梅。但因为村里同龄的男孩女孩很多，大家在一起不知不觉地就度过了欢乐的童年。倒是有一些小伙伴长大后走到了一起，成家了，结婚了。而壮壮和雯雯，包括双方的父母，谁也没有把他们俩想到一起去。 ? 后来雯雯考上了大学，而壮壮却落榜了，就更没人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了。直到雯雯大学毕业以后考上了教师，壮壮外出打工几年后回乡创业，在金池镇开起了一家建筑耗材商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重要的是雯雯家建新房时壮壮出了不少力，联系的材料让雯雯一家非常满意，两家的父母这时才猛然想起，这两个孩子不是天生的一对吗？怎么以前就一直没有想到呢？壮壮妈一提起这事，壮壮就直摇头：“人家是大学生，是人民教师，是国家干部，我呢，什么都不是，人家能看上我？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壮壮妈一想也是，就不再想这事了。不过壮壮又说：“我倒可以去给你试一试！”“给我试一试？”妈妈大笑起来：“傻小子！你自己的事情怎么说给我试一试？我要娶她呀？”。 ? 这壮壮一试还真就成了。壮壮碰见雯雯了，说：“雯雯，怎么总是一个人来来去去的，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回来呀？”雯雯也不回避，就说：“还没找到呢，你看见有合适的给我找一个好不好？”“好啊！你看我就找我怎么样？”“别开这样的玩笑，万一让嫂子知道了可不得了。”“嫂子？谁是嫂子？我看就是你来当这个嫂子合适！”“你真的还没有女朋友啊？如果还真没有，我看我真的还挺合适的。” ? 玩笑归玩笑，玩笑后双方都进行了认真的调查，结果双方就让这个玩笑继续下去了。 ? 雯雯和壮壮由于双方从小就互相清楚，所以就少了好些互相了解的环结。只恨当初双方都有眼无珠，以致拖延这么久才好像新相识。自然，两家一拍即合，很快就约定婚期，好在两家对儿女都早有准备，雯雯和壮壮很快结婚了。 ? 雯雯结婚以后连正常的婚假都没有请就来到了学校，更不要说度蜜月。她不能放下她教的学生不管。因为校长常说，我们学校教师紧缺，每个人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那个岗位上缺了人，那就是一个坑，没有谁能够替补，还得由你把坑填上。雯雯不想让自己教的孩子从小学开始就欠下账。 ? 两年前，雯雯向校长提出，能不能开开恩，允许我调动一下工作。校长一口回绝：“这事你想都别想，更不能提。你知道我们学校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 2. ? 雯雯就试图找到这个接替自己工作的人。可是人事在县教育局的领导手里攥着，一介普通教师在哪里去找这个合适的人？就像校长说的那样，这事你想都别想，更不要提。 ? 听说前些年区乡间的调动只需要区教育督导室主任点头就可以了，现在连这权力都收归教育局了。 ? 学校的人事也并非铁板一块，一动都不能动。这不，比自己晚两年来的王斐那年不就说调走就调走了吗？王斐刚工作一年，连最起码的“援藏”年限都没满。如果没有特别硬的关系，他说什么也调不走的。雯雯开始跟踪王斐。 ? 住在乡下的爷爷不赞成孙女去找什么关系，她想不通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心思不花在工作上，而要找什么关系，跑什么调动。 ? 爷爷八十多岁了，身板还很健朗。雯雯常回去看爷爷，听爷爷讲他那永远听不厌的故事。爷爷听雯雯说起想要调动工作的事，心里就有些不高兴。听雯雯的意思，还想借助爷爷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功臣的身份去教育局说情，爷爷更不高兴。爷爷爱雯雯，爱这个从小活泼可爱的小孙女。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爷爷不能宠着雯雯，自己的路要自己走，不能在祖先光环的荫蔽下过日子。 ? 爷爷又给雯雯讲起了当年的故事。 ? 那是一九五零年年底，参军不久的爷爷和其他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友们高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的战歌，开赴了朝鲜前线。由于战事紧急，当时入朝的志愿军战士们都还没来得及换上冬装，就穿着单薄的夏季军装在白雪皑皑的山地里悄悄地潜伏在了武装到了牙齿的美军的眼皮底下。第二天拂晓，当美国士兵听到凄厉的中国军队的冲锋号响起，看到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零下二十度的土地上，突然奇迹般地站立起成百上千的衣衫单薄的中国士兵，抱着决死的信念向自己的阵地冲来的时候，他们那种受惊吓的程度远远大于死神降临。好些美国兵连枪栓都没拉开就开始往后寻找逃跑的路，美军的坦克大炮没有用了，美军的飞机起不了飞了，美军的军车成了他们逃跑路上的救命稻草，能爬上车的是幸运儿，没赶上爬上去的就只有举枪投降的份儿。美军很快溃不成军，被迫撤离到三八线以南。 ? 我们的志愿军战士除了站起来冲上去的，还有好多没有站起来，他们被冻僵了，最严重的地段整连整连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 爷爷是那些站起来并且冲上去了的战士中的一员，据爷爷说，这主要得益于爷爷从小所处的穷苦的家庭环境。在家的时候，爷爷就经常挨饿受冻，冬天基本上没有棉衣棉裤穿，所以遇到这样恶劣的环境，爷爷能够躲过一劫。但是爷爷的腿仍然冻坏了，那次战斗以后，腿就无法再走路了。爷爷被送回国内的医院，两条腿都作了高位截肢，安上了假腿，才保住了性命，从此过上了离不开双拐的日子。 ? 爷爷说，我那时不到二十岁，就享受了国家给予的特殊优待，我深感不安。一想到潜伏在我身边的那些没能站起来的战友，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是幸运的，没死还立了功；我的那些我尊敬的战友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因此我惭愧，我汗颜。我拒绝了组织上给我的特殊照顾，毅然申请回了家乡。当时我很年轻，然而国家还很穷，我不能靠国家白白养着，得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工作。我自己选择了县物资局看仓库这个职业，一直到退休都没向组织提出过哪怕是一丁点个人的要求。按说我完全可以不工作就能享受到工作时的全部待遇，我没有，我按我的活法活到了现在。按说我可以成为物资局的主要领导，可是组织上好些次找我谈话，我都婉言谢绝，把机会让给了更适合的人。我怕我一个残疾人当主要领导，影响整个单位的形象。 ? 爷爷对雯雯说：“如果凭贡献就可以搞一点特殊的话，我们谁也没有毛主席的贡献大。毛主席领导中国共产党建立了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共和国，作为领袖，他自己没有搞过一点儿特殊。他的儿子，该下乡的时候送到农村去和农民一起生活，在苏联学习期间和普通的战士一起拼杀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当祖国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没有把自己的儿子藏着掖着，而是和别人的儿子一起送到抗美援朝前线，直到牺牲在朝鲜。从这一点说，我都比毛主席幸运。想想他们，我们有什么理由还要提自己这样那样的要求呢？” ? 雯雯很崇拜爷爷，每次听完爷爷的故事，听着爷爷讲的道理，都为爷爷他们那一代人的崇高精神所感动。但是雯雯确实有自己的苦衷啊！ ? 自从雯雯和壮壮结了婚，雯雯就这样学校金池、金池学校的两头跑着。七八十公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交通方便的情况下，也得耗去半天时间。幸好教师有个双休日，还有个寒暑假，这些时间都得两头跑。跑就跑吧，人年轻，跑一跑身体好。可是当雯雯发现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也就越来越跑得吃力了。问题来了，将来生了孩子，也带着孩子这样无休止地颠簸下去吗？ ? 壮壮是个好小伙子，可是他不能跑，他离不开自己的建材商店。他要发展自己的业务，他得每天安排时间非常辛苦地给客户送货。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时候累得回到家倒在沙发上便睡着了。雯雯从学校回到家，开门进来了都不知道。雯雯本来想把学校里近来的一些趣事和壮壮分享，她小心地坐到壮壮身旁，想看看丈夫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没想到壮壮忽然惊醒，一翻身滚在地上。当看清是雯雯时，才大叫一声：“哎呀！吓死我了！路遇劫匪抢我的钱包呢，我正和他们搏斗，就看见你了，真好！” ? 壮壮有时候借给客户送货之便也到学校去看雯雯，为了给雯雯一个惊喜，就没打电话。却看见雯雯坐在床上，床头床边堆满了学生的作业，手里还拿着批改作业的红笔。壮壮走到雯雯身边，雯雯仍没有什么感觉。壮壮仔细一看，雯雯早已进入了梦想。壮壮不想惊动雯雯，何况自己也早就累了，就轻轻地挨着雯雯身边睡下。半夜，雯雯一翻身，竟然滚到了床下。她爬起来，揉揉眼睛，开始整理床边的学生作业，这时候才看到睡着床上的壮壮。雯雯气愤地把壮壮打醒，喝问：“你为什么要把我踹到床下去？”壮壮委屈地辩解：“我为什么要把你踹到床下去？我怎么舍得把你踹到床下去！”误解消除，小两口这才重新上床，进入温柔甜蜜之旅途。 ? 现在的人们开始考虑生活质量的问题，不像爷爷他们那个时代。像这样辛辛苦苦地生活着，连下一代都要受到牵连，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钱挣得越多，生活质量就越高了吗？回答是否定的。要改变这种状况，唯一的办法就是雯雯能调动到金池镇的学校工作。这样，既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教学工作上，也可以照顾一下自己的家，包括上边的老人、中间的丈夫和下边的孩子。何况，国家并不提倡夫妻两地分居，也制定了很多措施解决牛郎织女问题。只不过这些措施很难落实到雯雯身上罢了。雯雯和壮壮商量，这调动的事已经成了刻不容缓的家庭中的首要大事了，而要成功调动就必须找关系。爷爷的关系虽然很硬，但不可能荫蔽子子孙孙，何况他根本就不会为这事去找组织，还不说找了管不管用。爷爷的道理虽然有道理，但显然不适合于现在这个时代，也不适合雯雯和壮壮的实际状况了。 ? 3. ? 雯雯和壮壮梳理了一下关系，教育局的领导们一个都不认识，和教育局领导沾边的关系一个都没有，怎么办呢？不通过关系你怎么能和领导说上话呢？人家认识你是谁呀？你说你是交调动申请的，人家说你交给你们校长就行了。你作了好久好久的心理准备，战战兢兢地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推回到原位，那有用吗？ ?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雯雯竟然有了和王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那是在全县一年一度的中青年教师竞教活动中，雯雯和王斐被各自的学校选中，代表学校参加竞教。以前同在一个镇上工作，虽不在同一个学校，但相见的机会还是比较多的。只是那时都是未婚男女，又互相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对象，因此没有耍朋友的意思，见面仅限于彼此打个招呼而已。现在有了在一起交流的机会，话题除教学上的问题之外，自然而然地谈到了生活的艰难，想调动一下的困难。 ? 雯雯问：“王老师，你不也是考的特岗教师吗？教育局规定，特岗教师三年内不许调动。你好像还不到三年吧，怎么不知不觉轻而易举地就调到你理想中的学校了呢？” ? 王斐笑笑说：“也难！为我的调动我爸爸还在教育局长的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呢。” ? 雯雯好生惊讶：“你爸爸太牛了，竟然敢跟教育局长发脾气！你爸爸是什么人啊？” ? 王斐说：“我爸爸也是一个普通教师。和别的老师不同的是，他是一个师范学校的老师。他教过的一千多名当年的师范生现在分布在全省各地，是各条战线上的骨干力量；特别是在教育战线上，我们地区好几个县的教育局长、副局长都是我们师范学校的学生；我们县一百多所学校中，现有的校长、副校长、主任等领导干部，绝大多数是我们师范学校的学生。他们中的大多数我爸爸都教过。” ? 王斐说得轻松，可雯雯却听得目瞪口呆，怪不得王斐的调动在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雯雯仿佛在听一个神话，她仿佛正在接近一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神。她把王斐的话本能地和自己的调动联系起来，如果有了王斐爸爸的帮忙，还有不能办成的事吗？ ? 雯雯霎时间像中了邪一般，不知不觉地在王斐面前撒起娇来：“哎呀王哥，你爸爸太神了，你爸爸太伟大了！不行，我要认你为哥，我要认你爸为干爹！我认定了！我认定了！你不要不理我，从现在开始，你想甩掉我都不行，我跟定你了！我就要跟你一起回去拜干爹！” ? 王斐想不到这个印象中那么文静的女孩子会这样疯狂，自己说什么了，把她的哪根敏感的神经给激活了？王斐心想：这些话早些年你怎么不说？你如果早说的话，我就不要你拜干爹了，我会叫你拜公爹的。 ? 果然，雯雯说到做到。竞教活动结束后，雯雯对自己的获得的一等奖根本不在乎，她粘上了王斐，非要王斐带她去见爸爸不可。王斐无法拒绝这样执着的女孩子，只得依从。 ? 王老师已退休在家，见儿子又带回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以为是儿子又换了女朋友，正想说怎么又换了一个，王斐知道爸爸想说啥，马上抢先说：“爸爸，你不要乱说哈，这是我以前那个学校的女同事，人家来找你是有事请要你帮忙的。” ? 王老师于是客气地招呼雯雯坐下，王斐赶紧去泡了杯茶。 ? 王老师家教极严，儿子到了耍朋友的年龄，他也给儿子充分的自由。王斐带回来过几个女孩子，王老师夫妇都觉得不靠谱，王斐也就没有再坚持，直到前不久才正式确定了一个同样是在另一个边远小镇当教师的女孩子。 ? 听王斐这样一介绍，雯雯再不好把早已想好的先认干爹的话说出口。在王老师的询问下，雯雯认真地把自己的情况以及想调动的理由原原本本地讲给王老师听，并且希望王老师能为自己的事助一臂之力。 ? 王老师没有爽快地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雯雯的要求。只是摇摇头说：“难哪！太难了！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毛病了，一个区间调动竟然比考一次大学还有困难好多倍。想我们参加工作那个时候，你志愿选定到哪个单位基本都能如愿；要调动也只需要自己写个申请书，给两边的领导把情况讲清楚，就调动了。不需要请客，不需要送礼，不需要繁琐的手续，一切都在自自然然中顺理成章地完成。没有明争暗斗，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台上给面子，台下使绊子的两面三刀，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我这一辈子，就安安心心地在一个单位工作到退休，我一直都认为很好的。” ? 雯雯忽然觉得王老师说话怎么像爷爷的口吻，看来他像是不会帮自己的忙了。雯雯刚才的那兴致勃勃的激情多少受到一点打击。 ? 王老师话锋一转，给雯雯上了一课。王老师分析了现在各个层面的状况： ? 首先，生活在最底层的像雯雯老师你这样的人最难。你们的难是实际生活中真正的难。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谁愿意花很大的功夫玩什么调动？但是想从“边疆”调回城里几乎是所有人的愿望，只要有一丝机会，谁都会作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谁都会挖空心思，费尽周折，耗时耗财，搞得心力交瘁，到最后能否如愿以偿还未可知。不玩吧，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哇，谁愿意生活得处处不如人？谁愿意过那种磕磕绊绊、处处不如意的日子？生活在你们这个层次的人，要么服服帖帖、逆来顺受、安安心心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一辈子都别想有什么改变，随着时代潮流走，把现在的处境当着人生的顶峰，不再产生什么理想和追求，这就是一种最受人欢迎和喜爱的活法；如果还想到要改变自己，包括理想、前途、事业、生存环境等等等等，你就得首先做好准备，和现状挑战，你可能要从此付出艰苦的努力，要做出唐僧上西天取经前的那种思想准备，要具备唐僧上西天的那种百折不回的坚定信念。 ? 其次，我要说的是你们的校长也难当。学校要办下去，没有一个稳定的教师队伍行吗？如果教师不安心，今天也想走，明天也想调动，那么校长的心里会不会惶惶不安呢？谁又喜欢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庶呢？更何况，另一方面教育局对每个学校教学质量的监控是永远不会停止的。校长的手里如果没掌握一批过得硬、吃得苦的教学骨干力量，他怎么来保证学校的教学质量？校长辛辛苦苦地想把青年教师中的好苗子培育成才，来挑起学校教学工作的大梁，谁也不希望自己精心培育的栋梁才成为人家的嫁衣裳。可是校长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能保得住吗？虽然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给这些学校教师的调出设置了无数的条条框框，但是特殊情况却是那样的多。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想调走，办法总比困难多，边远地区的学校仍然年年有教师调走，边远地区的学校仍然年年缺教师。 ? 再说教育局，为了维护边区学校的安定，在自己的权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边区学校实施了许多奖励措施、优惠政策，很多措施都直接优惠到学校的每一位教职员工身上，但是学校教师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格局始终难以改变。教育局每年都向上级部门申请特岗教师的名额，招考来的教师在签订合同时谁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扎根边疆？特岗特岗，顾名思义就是特殊岗位上的教师，就是非在那个岗位上工作不可的教师。可一遇到实际问题，那以前的承诺就统统不算数了。更有甚者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在调动之路走不通以后宁愿放弃已有的工作，也要离开那个地方。 ? 而县城以及县城周边的学校里教师却是人满为患，挤破头都想着要调进去。调进去的人无法安排上课，因为人家都上得好好的，你叫谁下去？课程又不多，基本上是一位老师上一个班一个学科的课。于是有的学校就有了教师无课可上，被学校派到外地学习，然后回来轮岗的现象。老师自己呢，只要户口进了县城学校，有没有课上那就是学校领导的事情了。教育局要想改变这种两级分化的局面，有时候也竟然回天乏力。 ? 雯雯听完王老师的这一篇大论，觉得确实长了不少知识，好些内容都是自己以前不知道的。可是自己的调动王老师帮不帮忙，王老师似乎只字未提。雯雯有些着急，趁着王斐走进来的当儿，雯雯壮了壮胆，小心翼翼地说：“王老前辈，我们这些小人物无法左右学校的格局，但是我们自己的困难摆在面前，我们总要想办法去克服它。我的调动问题就要全仰仗前辈您了。我知道我们非亲非故，很难进入到调动的圈子里面去。我和王斐哥哥商量好了，我要认他为哥哥，我要拜您老为干爹！正好您老人家没有女儿，您就收下我这个女儿吧！”说着真就要跪下来磕头的意思。 ? 王老师一听急了，他赶紧站起来走开，口里直说：“别别别，别这样！我正因为一生没有女儿，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养女儿，怎样对待女儿，所以还是不认的好。” ? 雯雯说：“不管怎样，从今天起，我们就把您当我们自己的老人家对待就是了！” ? 4. ? 雯雯第二次到王老师家来，是和壮壮一起开着车来的。他们带来了很多东西，有王老师喜欢喝的酒，有一大包时鲜水果，还有一些新上市的本县土特产。 ? 其实王老师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热心人。他已经告诉雯雯跑调动的步骤，首先要到教育局或者区上的教育督导室去拿到一张调动申请表，自己填好后找调进调出双方学校的校长签字，督导室领导签字，然后交教育局裁决。 ? 但是雯雯即使把整个步骤背得滚瓜烂熟，她也难得走出第一步。她要去拿申请表，谁会拿给她？还是王老师考虑到以后要教育督导室签字的，就给督导室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我有个亲侄女雯雯在你们镇第一小学，要考虑调动的事情，你那里有调动申请表吧，她来拿的时候就给她一张，到时候还需要你放行哦！对方回答说，老师的吩咐我哪敢违抗啊！ ? 雯雯就去了督导室，表是很顺利地拿到了，可督导室所有工作人员的眼神告诉雯雯，你也想来试着玩这个？只有他们心里明白，每年来领这表的老师不少，不给还死乞白赖地不走，到结果，表领走了，人名却并没有从督导办掌握的教师花名册上消失。他们的眼神明显地告诉雯雯，但愿你不会多此一举。 ? 第一步竟然成功了，雯雯有些高兴。至少，她是离成功的方向向前迈进了一步。她把表拿给王老师看，并在王老师的指导下填好了申请表。 ? 王老师给雯雯要调去的金池三小校长去了个电话，要约他出来吃饭。三小何校长马上回答说：“好好好！我早就想请老师吃顿饭，一直没有机会。既然老师提出来了，这顿饭我请客！” 王老师说：“不是要你请客，是我找你有点事。”何校长说：“也一样，我就安排了，老师你就别管了！” ? 王老师对雯雯说：“到时候你和壮壮都得出席，记住一定不要让何校长买单，因为这是你们找他办事。” ? 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见面了，何校长却约出了他在金池镇的好几个同学，叫他们都来陪老师喝酒。在酒席上见了老师，大家都异常兴奋，就像当年在学校里没有表现好，现在要重新在老师面前挣表现一样。雯雯夫妇当然只有充当配角的份了。 ? 王老师见都是些学生，也就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把雯雯介绍给何校长：“这是我侄女雯雯，今年想调到你们学校来，你看有没有困难？” ? 何校长说：“老师，您安排的事情，有困难学生克服困难也要办！只要那边愿意放人，我这里一定没有问题。只需要到我们学校去上一堂课，你准备一下，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 王老师说：“不要嘴上说得漂亮，到时候又这不行那不行的，要付诸行动哦！” ? 何校长说：“谨尊师命！” ? 雯雯和壮壮听得非常高兴，他们一起挨次向满桌的人敬酒。敬酒结束壮壮立刻奔向酒店服务台买单，却被告知何校长早已买好单了，壮壮问服务员说可不可以把钱退给何校长，然后收自己的钱。服务员说，不可以！ ? 雯雯夫妇很觉过意不去。接下来，他们该考虑如何送红包的事情。 ? 这事情王老师也不懂，也不知道这调动的水深水浅，该送哪些人，每人又该送多少，当然就无法指导雯雯的行动了。这辈子，王老师自己没有经历过调动，只是为儿子的调动操办了一次，却没有送出过一个红包，没有花过一分钱。他打电话问一个成功上调到教育局的特别知心的朋友，朋友说，给调出调进双方的领导要各封一个大红包，根据家庭经济情况，上不封顶，但最低不能低于两万。其他领导、要通过的关口，就根据情况自行处理。王老师有点吃惊地问，真的要那么多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朋友说，那是因为你没涉足其中罢了。王老师又问，凭我的关系可不可以不送？朋友说，不行！再硬的关系都不行！除非你不想办成这件事。你的礼行没到位，他们有一百个理由一千个理由不给你办。 ? 停了停，朋友把王老师数落了一顿。我看你这个迂夫子，简直迂到家了。在学校这么多年，你就没有耳闻过这些吗？你应该知道，这是老祖宗几千年来留下的老规矩了。要想办成一件事，光空口说白话、干指姆沾盐就能办成吗？说句不好听的话，人死了去下葬，还要沿途不停地撒买路钱，才能保证沿途的小鬼不来找麻烦，才能保证顺利畅通；佛门是清净之地吧，你难道不知道唐三藏第一次到西天取的是无字经书吗？那是因为唐僧师徒没有送礼；孙悟空把这事告到佛祖如来那里，结果怎么样？如来不但没有阻止管经书的菩萨收礼，还千方百计地为菩萨开脱，最后唐僧只得把唐太宗送给他的沿途化斋用的紫金钵盂献上，才高高兴兴地取走了经书。这些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难道还有人为这些事情去告状不成？尽管在这反腐倡廉最要紧的关头，你试试看没有钱能办成事情不。王老师说，惭愧惭愧，看来我这大半辈子人是白活了，连这些起码的常识都不明白。朋友哈哈大笑。 ? 王老师和朋友通话时手机是开到免提上的，雯雯和壮壮当然也听到了全部内容，无需王老师再转述一遍。 ? “那就只能按照刚才电话里所说的那样去办了？”王老师征询雯雯他们的意见。 ? “王老师，王叔，干爹，”雯雯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像上级给自己突然分派了一项无法胜任的工作，她一反以前的那种无所顾忌的、天真活泼的姿态，无比拘谨的、结结巴巴地对王老师说：“您老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到时候把红包准备好，就交给您，麻烦您转交给他们可不可以？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想起来心里就好怕。” ? 王老师马上回绝：“那是万万不可以的。首先，我也是一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情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送；其次，你们在送红包的时候一定是要现场没有我的时候，因为有我在场，他们碍于有我，估计是断然不敢收的，那么你们的事就难以成功；其三，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们在做这事，否则人家也不好收，你们也做不成功。这个时机要你们自己去寻找，尺度要你们自己去把握，我就不再多说了。” ? 小两口似乎已经心领神会，他们惴惴不安而又千恩万谢地去了。不久，就传来了雯雯的消息，说接受单位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敲定了。 ? 5. ? 雯雯到自己学校校长那里去软缠硬磨，但校长就是不松口。首先还是说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理论，说只要你找到能接替你的人，我们马上放人。雯雯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到哪里去找能接替我的人，校长你就别难为我了。校长说，那好吧，只要教育局答应给我们分新教师来，我也放。你去再找找教育局看有没有能解决的办法吧！校长把责任一下子推给了教育局。看来这事得从教育局压下去，也就是说，教育局要答应给人，雯雯的调动才有可能了。 ? 雯雯再次找到了王老师。王老师也有些为难，因为去年为儿子王斐的事，他去找过教育局长。 教育局长当时有些犹豫，说王斐的特岗教师身份才刚一年，还不到能调走的起码年限。王老师当时不了解这些有关政策，只为儿子不能调回身边着急。凭着是老师的这层关系，当场就火冒三丈，竟然在局长面前说出了“你是不是在等我给你送红包？”这样的话，一时间，两人都弄得非常尴尬，王老师愤愤然离开教育局。可是没过多久，教育局就通知王斐去领调动命令。王老师后来打了好几次电话，解释说自己当时太冲动，令领导为难了，还请求教育局长能够原谅自己，师生这才重归于好。时隔仅一年，王老师要再去教育局局长面前说情，王老师实在开不了那口。 ? 但是雯雯这事已经进行到现在这程度，要叫她自己去找教育局长或者教育局其他办事人员，无疑只能碰一鼻子灰，什么作用都起不了。要办成此事的话，王老师还真不能就此停下来。 ? 碍于去年和教育局张局长那场不愉快的尴尬的会面，虽然后来看似尽释前嫌，王老师却总觉得不好再为雯雯的事向张局长开口。 ? 王老师不得已想到了管人事的丁副局长。王老师不大喜欢丁副局长，因为他总是觉得丁副局长有些夸夸其谈，那还是在师范学校留下的印象。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老师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打电话给丁副局长，说明了自己的意图。说我们要到县城来找你，请你一定把张局长请出来，一起吃个便饭，共叙师生情谊，然后我侄女雯雯的事务必求助于你们。丁副局长接到电话后满口答应，说，老师，你放心吧，我一定安排得天衣无缝，让你老人家舒舒心心、满满意意地回去，绝不白来一趟。 ? 王老师于是为雯雯设计此次会晤的开支，餐饮、酒水、红包、茶水、娱乐，一笔账算下来，王老师都吓了一跳。王老师心疼雯雯，花这样大的开销，来做这样一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何苦呢？王老师告诉雯雯，这次的会面很关键，千万不能马虎。但是能省则省，能简的则尽量减去，千万不能充大土豪的派头。王老师有些语重心长了，说，雯雯，这样的阔我们还充不起。 ? 壮壮开着车，载着雯雯和王老师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县城。 ? 丁副局长果然安排好了一切。酒店高档，房间隐蔽清净，绝无外人打扰。按丁副局长的话说，接待像王老师这样的贵客、这样的老前辈、这样尊贵的师长，就必须选择这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含蓄有内涵”地方才配称，再说还要谈事，就更不能选在谁都看得见的地方了。丁副局长照例请来了他和张局长的一些同学来作陪，这些人都是县里各局上得了台面的人物，自然，这些人王老师基本上都认识。 ? 等王老师他们到了酒店，丁副局长早在那里候着了，服务员把他们直接带进了房间里。王老师问起张局长什么时候到，丁副局长连忙解释说，今天省教育厅突然来了人，张局长要接待省教育厅来的客人，今天实在来不了。本来我也是要去陪省上的客人的，还得让张局长在省领导面前替我请假，我是派来专门陪老师的。张局长临走特别叮嘱我，一定要代他多给老师敬两杯酒，一定要把老师陪好。另外，丁副局长附在王老师耳边说：“张局长说，老师说的事情，你一定要给他办好！你看，就一下子交给我了。放心吧，老师！” ? 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丁副局长一边打电话催促没到的人，一边叫来了服务员，吩咐下去：“我们一共十一位客人，先把多余的餐具撤下去，然后给每位客人面前放上一包烟，要最好的中华牌。不管客人抽烟不抽烟，这都是规矩。”丁副局长把脸转向王老师：“我知道老人家你是喝白酒的，就来两瓶你最喜欢的五粮液吧！到时候我陪你老喝点。其它的几位喝白酒不行，就放一件我们以前经常喝的那种红酒吧！菜就按他们这里的最高规格上，这我已经定好了。” ? 王老师嘴上说让丁副局长不要那么铺张，随便一点就行，他在心里为雯雯夫妇着急。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再说已经没有用了，说不定还会招来老师小套、办事人小气之类的非议，也就没有再多说。 ? 壮壮借出去催酒为名去问了一下服务员酒菜的价格，服务员说丁副局长定的价格是两千五百的；五粮液的酒店价格是一千二百一瓶，红酒是中档的，五百元一瓶。壮壮听着有点头晕，但是事已至此，是不能心疼钱的。前面的九十九拜都过去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这一哆嗦如果成功了，雯雯的调动有了着落，那么小两口花心血、淌汗水挣来的辛苦钱花得就不冤枉。 ? 由教育局领导打了招呼下去，雯雯学校的校长无可奈何地签了字。接下来，事情就非常顺利了，其他如督导室、接受学校领导等的签字就变得毫无悬念，并且这张表很快交到了教育局主管部门。 ? 6. ? 雯雯一边挺着大肚继续上课，一边提心吊胆地等着那纸梦寐以求的调令的来临。雯雯知道，在没有真正拿到调令之前，什么状况都是可能发生的。 ? 第一个状况就是雯雯要调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上上下下。雯雯自认为事情做得很隐秘，除了几个当事人，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一丁点儿口风。她知道在事情没有彻底落实之前让别人知道的话，她会在很多方面处于被动地位的，这本来是雯雯的精明之处。没想到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这风也透得实在太快了。人们猜测、探询、怀疑、惊奇，各种各样异样的眼光纷纷向她投射而来。更可怕的是各种关于雯雯的流言蜚语也像病毒一般漫延开来，甚至一次又一次地传进壮壮的耳朵里。 ? “雯雯，听说你就要调走了，真厉害！是找的哪路神仙帮忙的呀？” ? “雯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也帮帮我们行不行嘛！” ? 雯雯一个劲地解释说：“没有的事，虽然递交了申请，可八字还没一撇呢。” ? “你就别再瞒着我们了，我们可是都知道了哦！”那背后的话语可是：“谁不知道你这个小妖精哪？你以为事情做得秘密就没人知道了？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不用你那狐狸精的美色去迷住了人家，你就那么容易说调动就调动了，你以为教育局长是你爸呀！你以为教育局是你家开办的呀！你背后没有故事才怪呢。” ? 小镇的街谈巷议里多了一个关于雯雯的话题。 ? 雯雯突然就成了小镇上的风云人物。雯雯出现在小镇的街道上，熟悉的人仿佛对她多了一层戒心，又仿佛害怕有病毒要传染到自己身上，连打招呼都变得匆忙而短暂，避之犹恐不及；不熟悉的人见了雯雯，像急切地有如想和明星相识的粉丝，身前身后多了不少指指点点的人，人们都像想争着一睹雯雯风采，及早相识为快。 ? ——校长的那一关是那么容易打通的吗？学校好多人跑了好几年的调动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如果不是凭她的色相，校长会放她走？真不明白，校长怎么舍得就放她走了。 ? ——好多人都看见这小妖精和一个叫王斐的小伙子出双入对，王斐经常开车来接她。王斐是谁呀？在我们三小当过教师，很快就调走了，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和这个小妖精倒是很般配的一对儿。这小妖精是结过婚的，你说的是不是她男人壮壮？不是不是，如果和她男人在一起，谁还去乱嚼舌根子。 ? ——听说厉害的是王斐的爸爸，王斐只是他爸爸的牵线人。听说这小妖精已经认王斐的爸爸做干爹了。 ? ——哎呀哎呀，太有趣了，原来是这样。干爹干女儿都认了，那关系自然就非同一般了吧。你们想想看，都见过电视剧里、电影里那些认干爹的，你看见过干女儿和干爹的关系有清白的吗？哈哈哈哈！ ? 。。。。。。 ? 这些话传达雯雯的耳朵里，雯雯选择沉默。除了沉默，她能做什么？她只有等待，等待调动落到实处的那一天，等待人们不再有嚼舌根子的机会的那一天。 ? 这些话传到壮壮的耳朵里，壮壮开始当耳边风。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妻子永远不会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了自己家庭的幸福，妻子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可是经不住各种各种渠道多媒体的传播，壮壮开始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常言说无风不起浪嘛。到后来，连壮壮的最知心的朋友都有意无意地劝告壮壮：“你要小心些！”壮壮有了点有口不能言的苦闷。但壮壮到此时还不知道“三人成虎”这个成语的本意。 ? 又是一个小夫妻团聚的晚上，壮壮受噩梦的困扰，他大喊大叫，大蹬大踢，竟然真的把安静地睡在旁边的雯雯踹下了床，这次是真的。 ? 雯雯这次滚到床下可不是一个人，而是连同她肚子里的儿子一起滚下去的。随着雯雯的一声大叫，噩梦中的壮壮也被惊醒了。他看见躺倒在床下的雯雯，看见雯雯痛苦的表情，壮壮一下子吓傻了。他轻轻地扶起雯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 雯雯咬着牙、忍着痛说：“哭，哭有什么用？我是要生了，快叫人帮忙，送医院！”壮壮手忙脚乱地奔了出去。 ? 还好，雯雯在医院里生下来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 7. ? 躺在病床上的雯雯，看着睡在身边的小宝贝，享受着喜得贵子的愉悦，身上的痛苦和疲劳仿佛消逝得干干净净。再想想自己工作调动成功以后，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幸福生活，心中充满了甜蜜。眼看这双喜临门的美好愿景就要实现了，雯雯突然有了一种想唱歌的冲动。 ? 突然，歌声响了起来，是雯雯的手机那首《好日子》的铃声。 ? 壮壮把手机拿起来，他怕雯雯累着，自己先接听了电话。电话是教育局打来的，告诉雯雯，说调动的事出了点问题。壮壮询问原因，那边的办事人员说得很详细。壮壮怕影响雯雯的情绪，就走到了病房的外边。 ? 原来雯雯的调动本身没什么问题，教育局上上下下都已经研究通过了，办事人员已经在准备填写调动通知书，却被突然叫停。 ? 原因是雯雯学校的校长见教育局都暗示要放雯雯，于是除了批了雯雯的调动申请以外，又批了另外两位老师的调动申请。学校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调走的走了，又有谁来填这坑啊？校长只好又向教育局要人。实际上，校长想借雯雯调动的这趟顺风车来达到他另外的目的。 ? 这下可惹恼了教育局张局长，他把这校长找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我都不明白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你一边敞开校门放人走，一边又向我们要人。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是生产人才的机器啊？我们县教师不够，年年向上级申请特岗教师，就是要解决你们边区教师紧缺的问题，每年特岗人员一确定，都向你们那些学校倾斜。你说，哪一年少了你们的？但是你们要善待他们，要把他们留住，要让他们喜欢你们学校。像你这样大规模地放人走，那不就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们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如果当不了这个校长，我马上安排其他人取代你的工作；第二，你们学校今年就一个也不许调出去，不管他有多大的困难，不管他有多硬的关系，就是找到县委书记、找到我都不行。我说话算数，你去考虑吧，我不再多说！” ? 局长的决定很快传达到有关部门和有关人员，小镇一小的教师调动冻结。最受伤的当然是雯雯了。 ? 知道了消息的雯雯第一时间给王老师打电话，王老师说，我比你更早得到这个消息。我已经硬着头皮给张局长去了电话，不接；我又给他发了短信，不回。他已经把路堵得死死的，按他的性格，他是不可能自食其言的。就是我也无力回天了，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有再等明年看有没有机会了。 ? 校长给雯雯去了电话，说，我是不会再批你的调动申请了。 ? 雯雯和壮壮都长叹了一声，哎，哪里有什么双喜临门哪，这实在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啊！ ? 2017年9月23日完稿于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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