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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老家是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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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是一阵风。倚在窗口,蹲在河边,掠过麦田,就看到了朦胧的山,嗅到了青青的草香,忽然间,刮一阵风来,吹乱了你的头发,吹得你眼睛流泪。

按今天的标准,实际上我并没有离开故乡。不过是两个相邻的市之间,两个县之间,两个乡之间,从乡村里走出来,到另一个乡村里去。两者之间文化氛围很相似,说话办事很相似,生活水平很相似。但是,我离开一个走进一个的时候,还是感觉一年像一生那样漫长的小孩子,内向、敏感、躲闪、脸红,所以我更多地嗅到了陌生的气息。不一样的院墙的高度、不一样的屋内的光线,不一样的做饭的方式,不一样的对待个人卫生的态度,不一样的说话的尾音,不一样的主食里的窝头和煎饼,都给予了我极强的冲击,由转换带来的陌生的气味数十年留存在心。当我长成,偶尔回到故乡,那里熟悉的气息已经所剩不多,只能在胡同口一拐弯、柴垛旁一静默的刹那间,等那熟悉的感觉附上身来,又极速地逃之夭夭。我从老家人的腔调里忽然听到了新鲜,老家人也从我的声音里听出了异样,我成了两边的陌生人,无法走进任何一方的内心深处。当然,我还是两边的熟人,山川风貌、风土人情比任何单居一方的人更有发言权,可是我有时兴趣盎然,有时也会静默不语。无论如何,这样的两个地方会荡动起心底波澜。??

两地的距离,如果走最宽阔奢侈的道路也只有?七十五公里,随着交通工具的发展,这早算不得长途了。不过,早年间回去一趟的麻烦,等汽车倒火车的繁琐程序,早已作为童年记忆留在身上,印在心中,抹去已不可能。直到现在,无论回去的方式如何,必定下意识地早早商议,仔细盘算,最起码也要做些心理准备。这样下来,回老家这事于心底仍是有些难度的事情,因此变为行动的次数寥寥无几。

这次回来不由我踌躇,是因为家里的一件大事:大哥的小女儿要结婚了。遇到结婚大事,再远也是不能回避的。家族里在老家居住的都聚集过来,原来在耳朵里听满了可又多年不见面的哥哥们都不出人意料地成了一个个小老头。熟人的脸上,岁月的痕迹由于长时间没见面而突兀地显露出来。

乾隆哥岁六十六虚岁了,前些天刚刚按照风俗摆了寿宴。他现在仍然在一个瓦厂拉车子,每月挣个一千多。见他笑颜颜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抖动着斑白稀少的胡须和残缺焦黄的牙齿,极速苍老的容貌落在我的心里,倍觉无奈和凄凉。我说再办寿宴叫上我;他说行,过七十的时候吧。他儿子尊水二十八九了没有女朋友,在济南工厂上班,刚在城区边缘买了房子,花费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压力山大。更重要的压力应该来自尊水的婚姻问题仍未解决,这从我娘、大嫂说话言语里能够得到确切信息。英姐是尊水的娘,原本是最无心事、笑声话语最多的一个人,多年前得了乳腺癌也没怎么着她,现在却是愁肠百结,笑也笑不起来,说也说不起来了。

农村人养老是个大问题,现在政府逐步扭转。但是等到比较好受,应该是五十岁以下的那些人;如今老去的一帮补贴很少,应该只能靠自己靠儿女。普通人没有存下多少钱,如果孩子还没成人,那就得一直干下去,退休在家颐养天年成了个梦。寄存了无限希望的儿女的出路是个大问题。现在一般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很大,上完学没人再回村里,外面世界的开支与乡村里的收入天差地别,大部分年轻人因此长时间地向老人伸着手。如果老人孩子两头不着一头,各人顾各人都勉强时,谁帮谁都是难事,就苦闷了抑郁了。老人肯定操心事多,就一般自己苦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省下来的给孩子,只不过杯水车薪啊。孩子仗着年轻,心气还在,苦虽苦,也还存着类似娶妻生子的未来,但如果在这上面遇到困难,定当哀叹不已。

深夜睡觉的时候,老婆讲到了春来哥:一家人办喜事,还要出去当客,穿着平时养猪的衣服,戴顶帽子破破烂烂,都是些什么人啊。春来哥如今六十多岁,就住在北山上养猪,家就安那儿了,一般不回村里的房子住。原来有个儿子,活着的话,该有三四十岁了,却死了。当时已经十几岁了,学校组织游山,摔到山涧里死了。春来哥整日里在儿子的坟头哭天抢地,痛不欲生,疯癫了数年时间,才又重新开始,再又生了儿子。这小子现在刚刚大学毕业,才找到工作,所以,一般情况下,春来哥从山上撤下来要猴年马月。

岁月催人老。尤其是女人。陆海家嫂子、家好家嫂子,在我印象中,原来都是青春美颜,身材娉婷,眉目俊秀,现在则一律是脸色暗淡,风光不再。不只脸上多了一些臃肿和皱纹,就是心气也慢慢松懈了,眼里似乎还有一些愁云。自然无法抗拒。女人与岁月的关系犹如弹簧,你要求高一点,用点力,差不多会把衰像压回去;可一懈怠,便就迅速失败得不成样子,再想挽回非常难了。

早些年,回老家扎一头就走,多存着些美好的感觉、思念的情愫,如今不过多住了一两日,老家的里子就被掀开一角看见了,造成心绪低沉。想到自己,就更有些惴惴然,不过有个稳定点的工作,又有多少优势呢?倘若一直生活在村里,我又会是哪种角色,哪种容颜,哪种心态呢?想想之后,不能确定答案。

早晨,送亲的队伍由一家出一个人组成,浩浩荡荡地走了,家里剩人不多。走出贴着大红喜字的大门,站在枯黄了的田野旁,瑟瑟的秋风吹来,不禁抖颤起来。儿子玩得疯,正对着一堆土用尽力气,猛一看见我,兴趣迅速转移,央求去村南的河沿上。那是小时候记忆最为深刻的两个地点之一。另一处是村北的小山,原来小巧秀丽,青山绿水,现在被乱七八糟的一些人开采石矿,已经完全失去了本来面目。远远看去,不用说郁郁葱葱了,竟然是一点绿色也没有了。因为四下里无序开挖,直仿佛满目疮痍的战场,废弃的石材白惨惨像尸骨横陈。大哥曾告诉我:也没人管,村里乡里都没人管。

河沿还好,生生保留着一些原来的模样,只是多少年前水就断了。再也没有水从二十里外的南山上冲下来,初始如猛兽,谁不服就咬谁。她的粗暴的一面有突出表现,最典型的就是解放军战士盛习友在发山水之时勇救村妇而不幸牺牲的故事。她的另一面却是温婉贤淑,清丽可人。山水在流淌两三日之后,劲道失散,小了,慢了,清了。人们这时便涌到河沿去,大人们蹲在石头上洗衣服,拉家常,笑语潺潺;孩子们去水中走来走去,打水仗,尽兴游戏。

河其实是条大沟,深深有数丈,宽宽有百米,岸上到河底有羊肠小道缓缓走下去。河坡面积广大,被开垦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零散的田地,按时令种些豆子、绿豆、谷子之类作物。如今,这些小块田地被村里人种得漫不经心,荒草萋萋,加上时节进入了初冬,衰败的意味更加明显。黑色的酸枣枝似乎从我的心里伸出来,零星挂着干瘪的酸枣。笔直高大的杨树从河坡的底部高耸到接近河岸,树叶在风里簌簌抖落。我和儿子向河底走,周围阒无一人,河坡上间或看到神秘的洞口,好像有未知的什么在里面,这样想像着,心里就就恐惧起来,拦住正慢慢凑近的儿子。小时候,我和几个伙伴在河坡捡野菜,突然从高粱地里发出吓人的野兽的吼声,我们惊慌失措、夺路狂奔的镜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那吼声是什么发出来的,现在也不知道。麻虎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有可能是某人的恶作剧。

现在,上午,落寞的河床上,挖走石块后留下的露着沙土的痕迹仿佛静止了,定格了,在旋转的灰暗的天空下,诉说着多年不曾被流水抚慰的艰辛。仍然光滑,没有棱角,那些铺底的鹅卵石被我拾起,被儿子左手右手地抓着,将从此被带到家里,放到了花盆里、鱼缸里,被寂寞地藏在记忆里。

老家是一阵风,吹着我。吹来吹去,没什么好讲究的,吹得泪又从心里流淌出来。稀薄的水,绝不能润湿故土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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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7:58: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