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不敢任性 |
| 正文 | 初秋的傍晚，天已檫黑，村子里相对地寂静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用一只手臂挟着一个瘦弱的男孩，任凭他低声呜咽抽泣，愤愤然走向通往村外的小路。那个中年男人是我的父亲，男孩是我。 父亲要将我扔进庄稼地里的水井，这是他说的话，大约十岁左右年纪的我并分不清真假，扔与不扔，无力去知道，恐惧已经让我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尽管此前已经被结结实实痛打了一顿老拳。而事情的起因是我随手扔掉了一块馒头，白面玉米面混杂的馒头，我没吃完，将它丢进了盛放猪食的水桶里。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记忆犹新，只在于太过刻骨铭心，父亲的暴力是我人生中已无法磨灭的印记，因为我丢弃一块馒头而他要像丢弃馒头一样丢弃我，那件事让我记住：浪费的代价你浪费不起，更遑论任性。 童年的贫穷是真切的，是因为贫穷与负担让父亲暴躁还是原本的性格，并无太多追问的必要，但童年的艰苦生活影响到我的性格，棍棒拳头下的成长也让长大后的我偶尔闪现暴力的萌芽，只是自己大多压抑了下来，我并没有多少资本可以让自己任性。也许我性格更多遗传了母亲，宽容与善良是主格调，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任何人、任何事，一点点的暴躁也就无碍大局。 贫穷的经历对个体的影响于我还在于我一贯的谨慎，小心翼翼的应付生活，“勇往直前”于我人生的字典里过早地被屏蔽了。哪怕如今的我，也总在一种不确定里做着“深挖洞、广积粮”的事，害怕失去，害怕回到从前，基于这样一个简单而现实的理由，我不敢任性。 其实，我人生最困难不是童年、少年，父亲如何暴躁，终究是个公家人，与那个年代，总是给予了我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除此之外的对别人的羡慕，自己的相对卑怯，无法满足的虚荣，会影响心绪，甚至自信，但那不是活着本身需要的。 大学刚毕业时，由于未找到正式的工作，两三个月的时间我都在郑州晃荡，没有收入，也不愿向家里张口，有一天傍晚，我于一个叫大铺的村子里，躺在同学租的房子里发呆，因为我连买一包方便面的钱都没有了，我写了一封绝望的信，寄给了我最后的依靠。那一夜是我人生中最卑微的时刻，有了那样的经历，这一辈子我根本不可能再有任性的时刻。 卑微的时刻，帮助了我的人，永生难忘；伤害了我的人，我的同窗四年的同学，我当然也不会忘记，这没有什么，不会憎恨，见了面也还可以亲热的寒暄，也许他早已忘记了一切，因为意气风发的他偏偏遇见了落魄的我，对于我，也只是看见了我未曾看到的人性的另一面，因为年轻，也许可以原谅。记住了这一切，哪还有任性的必要。 人生中有苦难当然是不幸的事，而我庆幸我的苦难是在自己年轻的时候，既然苦难让我不敢任性，那就谨慎的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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