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忆林沙 |
| 正文 | 林沙走得很突然。晚饭做好已经晚上七点，他突然说有点头晕，想躺一躺，结果这一躺就再没起来 “人都以为这次又是他爱喝酒给喝的，其实真的不是，”他妻子悲痛时刻还不忘在电话中一再强调：“真的，就是突发性脑溢血，与喝酒一点没关系。” 呜呼！逝对逝者并非痛苦，对生者才是痛苦。在如此悲痛欲绝之时，还不忘为逝者讳，情真真、意切切，其贤达、温柔、体贴、爱怜与聪慧，令人嫉妒。确实，林沙在我等眼中，一直就是个性格阳光的大男孩，在贤妻如慈母的妻子眼中，岂不是个永远长不大的淘气孩子？ 林沙确实嗜酒，但他的嗜酒也一如他的性格，豪爽、率真、健谈、热忱，他从不一个人喝闷酒，也从没见他喝的烂醉如泥，哪怕是从早喝到晚呢，他反倒显得越喝脑子越清晰，越发豪爽和健谈，也越发率真和热忱。他喜欢诸如《亮剑》类的文学作品，骨子里涌动着李云龙式的豪情，饮到激情豪放时，八路军、新四军等等词汇也常常夹杂在猜拳行酒令中。他喜欢结交朋友，他的朋友遍天下，却从未与任何人反目成仇，甚至连点芥蒂都没有，因为他心中就从无任何芥蒂，他像少数民族兄弟般的旷达豪爽，而他血管里确实流淌有少数民族的血——他母亲就是蒙古族，并且是蒙古族美女。 可惜我手头没有他母亲的照片，否则会艳羡惊煞一片人。他母亲很像蒙古族歌唱家德德玛，却比德德玛长的精致而甜美，也是大高个，身材苗条，那时我们初中的女同学惊艳林沙母亲貌美而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背地里竟称之 “林沙的高妈”，似有“高山仰止”之叹。由于有着优秀的遗传基因，林沙哥四个（老大林昭、老二林青、老三林沙、老四小林），个个都是美男子，唯遗憾他家没女孩。 我们上初中时，正赶上文革动乱时期，也正是年轻人情窦初开的年纪，林沙风流倜傥，美得像个白马王子，得了个绰号“杨宗保”。围着“杨宗保”的何止一个“穆桂英”？然而悲剧也随之发生：当“杨宗保”最终瞄定了其中的一位“穆桂英”并与之准备确定恋爱关系时，却被组织叫停了——组织上发现该“穆桂英”其父有历史问题，而“杨宗保”，就是林沙的父亲，是地委书记，其时已被结合成为“地区革委会主任”，当时地区的党政一把手。 然而党政一把手却未能庇佑自己的孩子免受苦难——1970年，刚刚初中毕业的林青、林沙哥俩就奔赴了三线，在铁道兵5846部队学兵二连，在同一个连队，修建襄渝铁路，和千千万万个三线学兵一样，打隧道、架桥梁、饿肚子、吃炒面，林青由于个子高大，是风枪手，还是业余抢险队队长，是我的小说《学兵二连》中主人公“胡国庆”的原型之一；而林沙风流倜傥，爱好文艺，曾是团文艺宣传队的队员。 地委书记的儿子，哥俩同赴三线，而且在同一连队，都是连队普通一兵，并且一直坚持到退场，这在整个襄渝线，恐怕也不多见。 从三线退场后，林青被分配到795厂、林沙被分配到纺织机械厂，都是当工人，并且一直干到如今。而当初和他们一起分配去工厂当工人的干部子弟，后来陆续都调到了公检法、工商、税务等部门。其时他们的父亲还在位上。 后来，795厂和纺织机械厂的效益双双下滑，逐渐陷入不景气，林沙已经多年拿着每月400元的工资，期间女儿结婚生子，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然而，林沙却从不抱怨，我从未听过林沙对生活、对社会、乃至于对工厂、对任何人，有过任何抱怨——回想起来，林青、林沙哥俩在三线时，就从不抱怨，那时的生活那么差，林青林沙哥俩那么大的个子，吃不饱，还要干那么繁重的体力活，这哥俩好像天生乐观，就是不知道抱怨——更没听过喋喋不休的诉苦——从骨子里，林沙是硬气的。 林沙硬气、豪爽、率真、热忱的天性有目共睹，然而生活的残酷亦是有目共睹。林沙内心涌动着李云龙式的豪情，残酷的现实生活却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这种豪情，林沙不甘心这种豪情蚕食殆尽，于是只好借酒浇愁——也许，是想借酒燃起那将熄的激情，而这种激情，是我们那一代人当年所共有。只不过我们大都已被磨平了棱角，林沙却激情依旧。 确实，当听到林沙过世的噩耗，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喝酒惹的祸。林沙的酒量却非一般，前面说过，他能从早喝到晚而不带迷糊的，更遑论烂醉如泥，这可能得益于他的蒙古族血统，而这种豪饮的蒙古族血统，哥四个好像唯独遗传给了他。 再熬三年，林沙就能正式退休，退休了，每月就不是四百，而是两千，好日子还在后头，林沙，你为什么不多熬几年，好好享受生活？即便是三年之后，每月仍只四百，可你已经有了可爱的外孙，即便吃糠咽菜，仍是天伦之乐，你何不好好珍惜…… ——这些话其实都是马后炮、都是废话，是人们的一厢情愿、是人们的美好愿望。造物主自有造物主的安排，非人力而能为。 现在想来，豪饮确是一种幸福，即便醉翁之意只在酒也罢，醉中仍能保持率真、热忱、乐于助人、豪爽豪迈的真性情，岂不比曲曲心计、喋喋不休可爱百倍？林沙，此去瑶台会太白，直挂云帆济沧海；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可毕竟，林沙还是走的有点太早了，令人惋惜。再过两天，就是林沙57岁生日，就在他57岁生日前两天，他走了，走的不带走一片云。 这天是2010年11月22日。 谨以此文悼念我的发小林沙同学！ 胡然 2010年12月9日星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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