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又到清明 |
| 正文 |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初读这首脍炙人口的诗时，年纪小，只觉得朗朗上口，知道是上坟祭祖;后来，大点。陶醉于沥沥春雨中飘着酒香，“远远围墙，隐隐茅堂，飏青旗、流水桥旁。”所描述的如画景色中。 总以为清明离我很远，诗离我很近。而今，我打着电话，咨询我姐今年清明祭母有何讲究时，内心忽涌上来一股酸楚，眼眶竟慢慢湿润起来。我想母亲了，坐在家里，我读懂了“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悲切心情。 想母亲的时候我就揪心，揪心的时候总想找一些诗词来宣泄内心的情感，余光中的《乡愁》有一句最贴切，“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头脑中就会闪现一年中专程祭母和每次路过老家必须看望母亲时长跪坟前，阴阳两隔，悲痛欲绝的场面。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中国名诗词汇编”里“樵夫祭母文”的心境，“哭一声，喊一声，儿的声音娘惯听，为何娘不应。” 每次离开母亲坟前的时候，我都磨蹭着等亲人们走了很远，我给母亲再磕三个头，说句：“妈，我走了。”眼泪哗哗哗地往外流。一是怕我的这种伤感会传染给亲人，哭声一片。二是四十岁的大男人哭像不雅，人啊！总是爱zouzuo(陕西方言：伪装)。然后，拍拍膝盖上的土，环顾坟墓四周，略感欣慰。 母亲葬在一个大塬上，北面有巍峨的中条山，南面是滚滚的黄河水，河水倒映着秀美的秦岭山脉。塬是北高南低，塬下面就是她可爱的村庄。极目远眺，气势恢弘的黄河一泻千里，绿树掩映的秦岭蜿蜒曲折，隐隐约约能看见河对面劳作忙碌的人影，呼啸的火车一声鸣笛穿越秦岭，听的真真切切。正应了本地人们所说的墓穴好风水：“头枕中条山，脚蹬黄河滩”，更何况中条山和秦岭都是中国著名山脉，黄河更是有着几千年文明的母亲河。长眠于此，母亲是安息的。 坟墓位置是母亲选的，她坟墓左边是她的大姐，我的大姨妈的坟墓。母亲做事坚毅果断，为人好恶分明，直言敢说，对亲朋关爱有加，邻里好人缘，亲戚家族中的主心骨。村里的土地都是包产到户，坟地的土地归各家所有。母亲病时，堂哥背着母亲对我说：“亲妈（当地人亲人间的一种称呼）的坟地我都留着，你不用操心。”我感动不已，又不忍直言拒绝，以后婉言告知了堂哥母亲的决定。母亲三岁丧母，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大姐和她又同嫁一个村一条巷，大姐若母。生活中母亲经常说大姐对她有多照顾，我们小时候也能体会到，所以母亲对我说：“儿啊！我死后就不葬在祖坟里了，那里也没有空位置了，我习惯了你大姨照顾我，死后就继续把我和你大姨坟墓葬在一块吧，我也能陪着你大姨。”我听着泪流满面，连连点头答应。我大姨妈的坟墓土地是表哥家的，我去表哥家和表哥协商。一开口，表哥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说：“行！行！行！”我再无言，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表哥眼睛也闪躲，我能感到表哥对母亲的亲情不亚于我。母亲的恩泽绵延无边，使我处理任何丧事都很顺畅，我几十年不在村里，村里都是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这不是我的能力强。 母亲是16年7月份去世的，16年的清明节，我还和同事在三原的城隍庙看雕梁画柱的古建筑，品尝名震三秦的小吃“老黄家”，我尚不知“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悲切，看见别人上坟我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向往，我就会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上坟。 小时候在老家，每到清明，我就会跟着堂哥的屁股后面去上坟。我爸弟兄五个，他是老小，我又是我家男孩的老大，所以，我就是我家的代表。是给我爷爷奶奶上坟，堂哥们年纪都大，都享受过爷爷奶奶的疼爱，我记事起就没见过爷爷奶奶。我们沿着田间小路望坟地走，一路上有一条水渠相伴，渠边零星有杨柳几棵。我是蹦蹦跳跳欢天喜地奔着玩的心态去的，折几枝杨柳编一个柳条帽戴在头上，并非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祭祀风俗，而是觉得好玩。水渠边有一种野草根，拔出来吃着甜甜的，大了才知道就是四川人爱吃所叫的“折耳根”，学名应该是“鱼腥草”的根。柳枝做出来的哨子，一路吹着。就是把柳枝的树皮在地下摔打，然后揉搓，把皮退下来，截一段，含嘴里的一小节又退掉外皮留二层皮，长短不齐就会吹出各种悦耳的声音，估计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都会做。于堂哥们的清明是哀伤的，于我则是欢乐的。所以，16年以前的清明我只是活在：“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的世界里。 17年的清明，我们儿女们第一次沉浸在痛苦中。于母亲坟前焚烧祭奠，痛苦不已。我挥掀修墓，一掀一掀铲的都是思念；姐姐、弟弟在坟墓上一根一根扒着长出来的野草，却拔不掉心头的痛苦；姐姐带着哭腔边拔边说：“母亲爱干净，爱整洁，我们仔细些。”坟前两侧我们栽了两颗松树，围坟两边栽了迎春花，塬上无水，我们从下边抗来了一大桶饮水桶，浇灌、修整。走后，十来天又一场雨，二次来的时候，迎春花和松树都活了。母亲可能是体会到了我们儿女的思念，通过迎春花和松树向我们告知：“孩子们！放心吧！我很好，我一直关注着你们，你们若好，我便晴天。” 母亲走后，我爱做梦。常常是和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梦见刮风下雨了，我就想回去看看，看看母亲的墓地是否整洁；只要梦见母亲，我早上起来就会跪在床上磕三个头，我知道母亲梦里来定是想我了，她还在那边保佑着我，我这三个头她也会收到，也保佑母亲：那边安好！ 清明快到了。“妈！我快回来看你了，一段时间不见，怪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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