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天使之恋(十九)作者:王婷 |
正文 | 十九 “妈,我回来了。”中午放学后,钟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家。他神色倦倦的,脸上有种令人心碎的伤感,他忘不了12年前的今天,那对他而言是人生中一个痛苦的转折。 “程儿,回来了,那我们走吧。”李怡媚从房中迎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钟程定定地站在那儿凝望着她,眼睛里是惊讶是欢喜是哀伤?我们难以判断。 “程儿,我没有忘记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其实这么多年来,每年的今天我都去过公墓,只是每次都是站在树后,你们走了,我才能和你爸爸说几句话。”李怡媚的话语很柔和,但每个字都如重锤击鼓,震慑着钟程的心。 “妈——”钟程现在纵然有千言万语也只能说出这一个字,他知道自己自从母亲嫁进豪门后自己是怎样的疏远母亲。他此刻也才知道这十几年来忍受痛苦地不仅是他一个人,更痛苦的是他一直责怪的母亲。 “好了,程儿,我们走吧。”李怡媚挽起钟程走出家门。一辆白色的豪华大奔停在楼前的绿地旁。李怡媚打开车门,钟程摸了摸光滑的车身,问:“这是那个人给你的?” “是,如果你不喜欢他的东西,妈妈把它卖掉,再买辆新的好不好?” “不用了,没关系。”钟程说着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李怡媚把花儿放到后排座位上,又转身坐到司机的位置。打开汽车引擎,她的内心也一起轰鸣:“楚峰,我终于可以能和飞儿一起看你了!” 一路上,李怡媚把车开得飞快,路边的木棉和马路上的行人车辆都被她远远的甩到后面。风儿从开着的车窗灌进来,飘起李怡媚的美丽长发,这让她产生一种追梦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让她很舒服,很忘我。 “妈,小心!”程突然惊呼起来。一辆蓝色的卡车从拐角处迎面扑来。李怡媚梦中惊醒,可是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她两眼一闭,将方向盘狠命反打过去,只听“轰”的一声,李怡媚失去了知觉,钟程因巨大的惯性,一头撞在车前玻璃上,也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程慢慢地醒过来,他感到浑身像浸到水里的棉花般的沉重、酸软,左眼像被针扎般的疼痛,他呻吟起来。 “他醒了!快叫医生。”一个护士惊喜地喊着跑出了病房。此时程正努力地回忆发生的事情,奔驰、白花、木棉、卡车…… “妈!妈——”他大叫着坐起身来,“我妈呢?她在哪儿?她怎么样?!”程疯狂地大吼着,狠命地锤着床沿,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吞噬了他的身心。 “快说!快说!我妈呢?”程依旧向身边的护士吼着,冒火地右眼似乎想吞进整个世界。 “在,在隔壁病房。”那个年轻的小护士显然是被他吓着了,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 程疯了似的跳下病床,赤着脚想隔壁病房冲去,但他还是错过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李怡媚在被送到医院后,就被确诊不能手术了。垂死的她有太多的牵挂,太多未了的问题,然而她明白自己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不过她没有伤感,反而释然,她觉得终于可以去见楚峰,见那个负她一生而她依然深爱的人。 院方询问她家属的联络方式,她说出了浩靖的手机号码。浩靖——李怡媚心中百分百的好孩子。 “媚姨!”几分钟后浩靖冲进了病房,此时的李怡媚已经在死亡线上挣扎地十分辛苦。 “媚姨……”浩靖扑倒在李怡媚的床边泪如雨下,哽咽地难语。他怎么也不相信他的媚姨,那个待他如亲生的媚姨会这样突然逝去,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美丽善良的生命就如此脆弱。 “浩靖……”李怡媚挣扎着抬起手,抚摸着浩靖的面颊:”浩靖,媚姨不行了……”此时的李怡媚已经出不了声了,只能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喘息。 “不,不会的,媚姨,你不会有事的,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媚姨!媚姨!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我要你陪我! ”此时的浩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像小时候一样开始在媚姨面前耍赖! “浩靖,好……孩子……”一口鲜血从李怡媚的嘴角涌出,“好好……照顾自己,医生……说程儿没事,你要……你要帮我照顾他,你们……你们是……兄弟……。” “会的,我会的,媚姨!你放心,我们是朋友、是兄弟。”浩靖紧紧地抓住李怡媚的手,似乎他可以抓住媚姨美丽的生命。 李怡媚喘息了会儿,眼睛紧紧地盯着浩靖:“浩靖,告诉我,程……程儿和那个……那个叫安琪的……女孩……是不是……很好?” “是,媚姨,他们相爱。” “不……不可以!浩……浩靖……答应媚姨,不能……让程儿跟……跟那个女孩在一起!一……一定……一定不能!”李怡媚激动地昏死过去。 “媚姨!媚姨!”江浩靖哭喊着,拼命地晃动着李怡媚的胳膊,他不让她死,她不能死! “咳咳……”良久,李怡媚又咳出一口鲜血,挣开眼睛,挣扎着呼吸:“浩……浩靖,答应……答应媚姨,阻止程儿……答应我……答应我……”李怡媚急促地呼吸,紧紧地紧紧地盯着浩靖。 “好好好!我答应。媚姨……媚姨……” 李怡媚听到浩靖的这句话,如释重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撒手而去。 “媚姨,媚姨——”浩靖伤心欲绝。风从窗外吹进,飘起李怡媚的三千青丝。谁也不愿相信,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在一个美丽的日子,随风而逝…… “妈——”钟程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然而迟了,他看到的仅仅是一方白布,他看不到白布下得身躯,看不到旁边哭倒的浩靖,也看不到周围忙碌着的白衣天使。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如同这方白布,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惨白。 “钟程——媚姨她——”江浩靖满脸是泪,呜咽地抱住钟程。然而钟程什么也听不到,只一瞬间他觉得整个天地都与他无关,他只知道他等了十二年的母亲又一次的离他而去,他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她没有看他最后一眼……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一生注定是一场悲剧吗?程啊!你为什么不扑上前去抱住母亲的遗体痛哭?你为什么就这么木木地呆呆地站在原地?你痛苦得麻木了吗?还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呢? 程该怎么办?善良的看官,他目前的状况是否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而明年的今天是什么?我们是否看得下去一个孤独的少年怀抱白色的鲜花在祭拜两个亡魂…… 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病房,走廊里风很大,萧瑟的秋风似乎在合唱一首古老的哀歌。程真的好想飞进风里,他想也许在风里有他的幸福,现实中,在这个世界还有谁是她的牵挂,安琪吗?可她又在哪里? 又一个黄昏,夕阳已经沉下了地平线,晚风更加凄冷。钟程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动不眠。他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在他看来,那些死后的东西毫无意义可言,他不信鬼神、不信来世。正因为这样,他也没有了寄托,只能咬牙活着。我们不得不承认程是不幸的,程也是坚强的。他幼年丧父、少年丧母,更何况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今天早晨,他听到医生查房之后在走廊里的交谈: “那个孩子的眼睛我们什么方案?“ “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我们已经尽力了,除非有合适的眼角膜,否则不可能复明。” “唉,可怜的孩子!……” “尽可能的关照一下,给他配个心理疏导。” …… “砰砰砰”程听到一阵轻轻地敲门声,他没有动,依然呆呆地对着天花板。 “砰砰砰”敲门声重了一些,节奏也有些放慢,听上去很坚决,但程也很坚决,依然不予理睬。 “吱嘎——”门被推开了,程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佯装熟睡。 “钟程”这是个很温柔的声音,钟程听得出来者是阿瞳。 “钟程,钟程——,我知道你没睡,我有话跟你说。”阿瞳说着话,小心翼翼地,说实话,阿瞳心里很担心,也很害怕。 钟程依然一动不动,阿瞳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走出房间。 “怎么样?”等在外面的江浩靖焦急地询问。 “他也不愿理我。”阿瞳的声音很难过,“我好害怕,钟程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如果这样下去,他怎么办?安琪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阿瞳神色复杂地看着浩靖,继续说:“以前我们在初中,我和安琪很幸福很骄傲,可现在,我是没有幸福可言了,但安琪……我不想……” “好了,阿瞳,现在最不幸的是钟程。”浩靖打断阿瞳,“也许安琪可以让他振作,”江浩靖说到这里想起了李怡媚临终的嘱托,“可是媚姨……” “不管了,我现在就去找允阿姨,通知安琪,让她马上回来!”阿瞳果断地转身走进暮色。 看着阿瞳纤细的腰身渐渐地融进晚霞的余晖里,江浩靖不禁有一种想追过去的冲动,他克制了自己,他不清楚他对阿瞳的感情是负罪还是怜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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