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就吃的“时光”-经典散文范文赏析-四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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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就吃的“时光”

正文

路旁的小饭馆，旌帜兀自地飘。车水马龙的白昼，翻过页来；零落的疏星，远远地映着旷远的马路边，两排稀落的街灯。整个街市都已经歇息了，小老板也在收银台前整理着一天的收获，准备打烊；最后一位食客酒兴正浓，正倚着小餐桌喃喃自语，满桌的残炙和握在他手中的半瓶二锅头，悉数倾听着眼前的一切。画面是孤独的，可是举杯邀月、独酌的食客，此刻对影成双、没有旁人窥视的世界，又能有谁人怀疑那自导自演的真实与丰盈？

独饮的食客深夜到访小饭店，也许是饿了——加班加点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晚饭都没顾及着吃。孑然一身的他，耳畔少有嘘寒问暖的声音，索性就形成了他凭感觉办事的风格——冷了，皮肤会把感觉告诉他；饿了，肠胃会把感觉告诉他；痛了，神经会把感觉告诉他……于是在回寄身所的路上，他走进了这家小饭馆，点了几个小菜。

饿了就吃，人类生来就具有的本能，可有时吃却不一定能止饿。吃了就饱的人，饭菜一点点填满了胃肠，他感到丝丝洋洋的暖意。此刻，他衣食无虑，有自己的小事业。短短数十载的人生，何苦非轰轰烈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一生安暖无殇的时光，一份足以谋生的工作，生活虽是寂寥，却也乐得自在，无牵无挂，可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亦不至丧己于物，失性于俗。三两知己，任凭风吹雨落，寒来暑往，也随他各奔东西，把真切的情感窖藏在时光里，酝酿阵阵沁人的清香。举杯对月饮，也是难得的惬意，便对灯下影，自顾自话起了家常。也可能，他越吃越饿，胃肠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本可以吃饱喝足，却总是因为一心想着更美味的佳肴，而影响甚至失去对眼前餐盘里饭菜的食欲，进而食之无味，已至反胃，吃对他而言反而成为一种负担。我们总是以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去获得更好的，结果却是越吃越饿，饿到连自己也害怕，到最后反而被饥饿吞没。而此时举杯，酒也越喝越凉，倒进嘴里，浇在心上，俨然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和满腔难酬的“大志”，像一锥冰刺得心疼。一口又一口烈酒还在不断助长着冰势，最后千里冰封的心原竟颓然不见一丝生机！他喃喃孑然的世界的无助和怨仇，殊不知人心向暖，微笑向阳。

心与心是如此不一。吃了就饱的人，是唐寅桃花庵里的桃仙。桃花坞内的繁花似锦，他提着一壶小酒，凭栏四顾，花前月下，坐看云起云落，细听高山流水，轻吟绕指风音，酒醉花下，酒醒花前。半梦半醒，酒盏花枝，好生恬适！而越吃越饿的人，则让我想到巴尔扎克笔下的守财奴葛朗台。葛朗台的眼里泛滥的欲望，让人观之色变，可谓是一种极度的病态！他常说“没有钱，就什么都完了”，以至于临终都嘱咐女儿把金币铺在眼前，让他从中寻找温暖，甚至在生命最后一程，神父把镀金的十字架送到他唇边，与耶稣亲吻，他竟是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骇然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含金的十字架……可十字架是没有温度的，那个自以为握住了十字架的人，也渐渐地冰凉了，至终未能救赎。

“世路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朱熹如此说。本质上，人欲就是饿的一种表现。肠胃饿了，以食果腹；双眸饿了，以景食饲；腰包饿了，以币喂给；情感饿了，以爱充饥……其实所有的饿，都是感官对它过度的重视。当我们把某一事物看得过于重要，饿就永远得不到满足。人是铁，饭是钢，吃饭重要吧，偏就有“ 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人们常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计，生计重要吧，也还有文天祥“饿死真吾志，梦中行采薇。”他们会饿么？当然会，但从一开始，林林总总的“饿”，大多都只是一种错觉。

浮世万象，伴随时光一路成长的“饿”觉，与随着流年一起流逝的童真此消彼长。依稀记得儿时，贝壳撞出叮叮的脆响、玻璃珠跳起嗒嗒的节律，英雄卡飞出呼呼的风声，铁环滚动沙沙的嘶音。在那一段越拉越长的时光里，顽皮的我们可以摆弄一个并不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整天，一如初识；天真的我们可以从身边随意镊取几个小物件来架构我们眼里的生活，孜孜不倦；友爱的我们可以呼引三五伙伴捉迷藏、丢手绢，笑颜如花满面——那一段儿时的越拉越长的时光呵！

然而，也许这一切你都不知道，只有眼前快要打烊的小饭馆，一个喃喃自语独饮的食客，一个直面影子的独行者。

也许，这个世界也饿了太久，不妨“目空一切”罢！索性就在此刻，葡萄美酒，得意尽欢，把人生的越拉越长的时光，烹成岁月的肴核，饿了就吃……

执笔：七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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