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结婚十年 |
| 正文 | 结婚十年 常进才 一 我这个人天赋不咋的，一向糊糊涂涂，脑袋瓜儿不是很清醒很够用很机灵，以至于从小街坊邻居都观察我，考验我，最后得出结论是长大成不了啥大气候，平常人、庸人一个。加上出生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房子没房子要靠山没靠山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庭，种种不利因素一大堆，除了我很年轻，其他优势很微薄很不明显。眼看着过一天又一天，过一年又一年，也不说啥蹉跎岁月，已近三十而立之年，还是孤零零光棍一条，不见媒婆登门，难怪一村的人对我的婚事捏了一把汗！ 的确，对我而言，要在十年以前，说到婚姻，那是很荒唐的，也是很不可思议的。凭当时我那穷得象棍儿扩了一样干净的家底，提说婚姻？没有人不说我是“做梦娶媳妇——光想好事”，无疑于痴人说梦般的妄想——就是当面不说，那也是表示友好，勉强给我留了面子，而背后说不说天知道。 不料想，十年后爆了个冷门：当时光进入公元2010年，我奔四十的人了，老婆有了，孩子快九岁了。一家三口人，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一说到活蹦乱跳的孩子，就扯到婚姻这个大染缸里边去了，想绕过去回避都不可能。掐指头一算，刚好结婚十年。也就是说，一个男人和一个过去素不相识的女人在一个锅里动了十个春秋的稀稠。 按照西方人的说法，结婚50年是金婚，结婚25年是银婚，我不是金婚也算不上银婚，但仿佛是一眨眼工夫，我不光对象找下了，婚姻“熟透”了，而且孩子也奔跑如飞了。阳关灿烂的光景好像一只脚已经迈进小康的门槛。 “十年一觉扬州梦”。有时候，我就想，我结婚的十年，可谓翻天覆地，变化真大。十年前十年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莫非也是一枕黄粱梦？ 二 妻子经常在我面前絮叨，结婚那天，娘家送客人一脸的苦戚，她大哥送客回家泪流满面，见了她妈更是一个劲埋怨把闺女扔火坑里了，很是痛心很是生气。孩子他舅舅扎根就不乐意不认可我和妻子的恋爱关系，痛心啥生气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包括几个送亲的近门，还不是看我家破墙陋院，高大宽敞的房子没有，时髦高档的家具没有，倒还有一个卧床不起的八十多岁的老奶奶需要人侍候，生活条件差得提不起来，担心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娘家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受窝囊气？ 一个男人，他家里本来穷，还不想门儿抓钱，愣是没明没夜没完没了“啃书本”，还真认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了！远水不解近渴，咬定书本这种不中吃不中喝的东西不放松，人家说你没出息，能说是瞎说？还想让人家高看三分，哪有那种好事？亲戚朋友都敢小瞧，孩子他未来的舅舅，当然很不把我当一回事儿，当然更有充足的理由鄙视一个“文弱书生”。这种情况，我心里有数，倒也还不能和孩子他舅舅争辩、抬杠。要不然，一顶闯，要伤和气，要坏事。再说，抬杠也不能让人家抬举，还要落下不明智不识时务的罪名。你有能耐，自己也争口气，也干出点名堂，也富裕起来！那时候，不用自己抗争，用中央电视天焦点访谈上一句话来说，就是“让事实说话”，比甚么都强百倍千倍万倍。 该是一家人，该进一家门，该吃一锅饭，任谁也拆不散。恋爱时，尽管一家人都对我颇有微词，但妻子主意已定，很是坚强，纵然几个哥哥、几门亲戚都多次劝说妻子头脑要冷静，要认清形势，要狠心分手，终久没有动摇妻子的赤胆忠心。按照豫剧《朝阳沟》中银环的说法“千条路我不走选定山区”，妻子则其他男人他不选，选定了我。妻子为了和我结婚，得罪了一圈人。 结婚前后，更为难得的是她还时时处处为我着想，一切本着简朴节约的原则，量力而行。看我从小少爹没妈，没有人虑事，恐怕背圈，浪费，元旦结婚，干脆将春节前的认亲与春节期间的拜年合二为一“一船撑”，并免去了送蜜食过礼的繁琐程序。买待客用的酒、肉、菜，她怕我一个大男人丢不下面子，不好意思砍价多出冤枉钱，亲自和我一道去市场上货比三家，一切挑挑拣拣，精打细算，过早地进入了家庭妇女的角色。 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清楚，为走进我家门，她听了不少难听话，看了不少脸色，遭了不少白眼，受了不少委屈。 妻子为了心中的那份爱，那一双柔弱的肩膀一下子成了钢铁般坚硬，勇气超人，真是不顾脸面不顾丑，豁出去了。 三 结婚十年，婚后婚前不一样，男人女人判若两人，那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我和妻子亦不例外。 妻子勤快，节俭，过日子上里里外外是把好手，这样的贤惠，我有啥挑剔？有啥埋怨？我一个工薪阶层，一个月挣那俩有数钱，交给他管理，她又不舍得虎吃海喝，我没有理由不放心。相比之下，我是一个不善于理财的人。结婚前，我一个工人，不是不到月底，工资花光花净？好像月底钱花不完心里不舒坦，根本想不到存钱。举家过日子，两个人要都马大哈，你时时装大方，我处处摆阔气，都不算细账，那小家庭小日子怎么过？老是拆东墙补西墙，日子也过不棱正。 不要小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家庭琐事，事小意义并不小。普通老百姓上班下班，照看小的，照顾老的，能遇到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男人和女人的矛盾，也往往是由一些不起眼的鸡零狗碎引起的。 我开始光知道赞赏妻子艰苦朴素，而在经济上对我把持得一严，有点引火烧身的味道，我受不了。她自己不乱花钱，也决不允许我大手大脚铺张浪费。所以说，有一阵子，我是很有意见的。后来再想想，得理解她。妻子不知道买上档次的化妆品和衣服来打扮自己？为了这个家，她可谓用心良苦。在这上边，我大部分情况下能够和妻子保持一致，而在特殊情况下，碰到自己需要自己动心的光盘和书籍，就忘乎所以，就怦然心动，就会出格，就会令妻子大吃一惊。男人，要工作，要社交，要学习，要进步，用钱的地方之多与挣钱的数量之少永远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不能说妻子的学历低素养和见识就差，而是说，在某些方面的需要开支，纵然我费尽口舌，再三解释，做思想工作，一向讲究实际实惠的妻子短时间内也很难接受。 我这人，打牌下棋不擅长，吃喝嫖赌一样不占，就两大爱好：读书写作，听音乐。应该说，每次逛街，我购买更多是音乐光盘和书籍。经济不宽裕，那就偷偷摸摸的买，东躲西藏的买，有时候甚至是成沓子成沓子买。为了避免生气，我不得不讲究一点策略，常常是和妻子一块上街时少买或不买，单独一个逛街再买。买了书和光盘，揣在怀里藏起来，乘着妻子不注意轻手轻脚放到书房里。当然，天长日久，就要露馅，就要火山爆发。妻子忍无可忍，几次要撕碎我心爱的书，要扔了我爱听的光盘。要不是我死死拦住，我的书和光盘真是要逃不过劫难了。 妻子只知道我爱读书学习，是好习惯，哪里知道我酷爱读书，“中毒”颇深，在努力钻研提高磨练写作水平的同时，在人际交往应酬方面比同龄人落下了一大截子，多了几分呆头呆脑，少了几分随机应变和能说会道。当今这社会，在单位，我只想凭实力吃饭，一心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上班第一个到岗，下班最后一个走人，而对领导的嗜好欠揣摩，察言观色的功夫一点不入门不到家，在待遇上在职务升迁上，焉能不备受冷落一落千丈？文笔再好，眼下距成为知名作家文学家的路途还很遥远，换不来几多银子，并且还要投资，投资，我的光明灿烂的前途很迷茫，妻子怎能不怨声载道？ 我毫不害臊承认，在老婆面前我直不起腰杆，我承认我一向怕老婆，有点不像男子汉。有人会说，你有啥短处让老婆抓住手梢子了？我可以拍拍心口大声回答，没有。但是，作为男人，不能大把大把弄票子，不能让老婆孩子住有别墅，行有小车，老是让老婆感觉手头紧，不能随心所欲花钱，不能活出女人的尊贵，让她人前人后人情世故的周旋作难，再听不进去老婆几句埋怨话，哪能说过去！ 四 结婚十年，我和妻子远远不是模范夫妻，不是和睦相处的典型。 为着一些不愿意回味的往事，我和妻子曾表现得很不理智不冷静，不止一次发生激烈争。不光在家里摔盘子撂茶杯，就是在人口稠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交过手，弄得我一个大男人尴尬透顶，她一个女人家也脸上光彩尽失。在争吵面前，在打架面前，说谁谁谁的对与错或者修养的好坏均已显得毫无疑义。争吵、打架无异于用刀子在双方感情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久久不能愈合。就是愈合，也很难说不留伤疤。夫妻啊，在争吵面前，在打架面前，不论谁占上风，谁占便宜谁吃亏，均没有赢家，有的只是两败俱伤。 婚姻，家庭，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没有个性是不可能的。两个人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学识不同，生活阅历不同，性格肯定差异不小。但将个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而不考虑对方的承受能力，也是很可怕的。 在感情漩涡异常猛烈的时候，我和妻子也曾不止一次想到过离婚，也曾不止一次和妻子气势汹汹赶到民政局。到底，来去匆匆，哭哭笑笑，婚还是没有离成。我没有成为单身，她也没有再嫁，还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呆着。 十年前，我借房子结婚，一贫如洗，如今家底殷实，打了翻身仗，日子好过了，我是一个心底善良，心性比较软弱的人，想想妻子当初的深明大义，想想孩子的天真可爱，总也迟迟下不了当陈世美的狠心，不想各奔东西。 也知道理想与现实有距离，但愣是心中有一个美满婚姻的梦，渴望理想美满的婚姻。我和妻子一发生争执，妻子就很快将离婚提上议事日程，并马上逼我表态，决定离婚的日期。我思前想后，总是显得犹豫不决，事到临头，总是以种种理由推拖着，推拖着。妻子常常因此而骂我不果断，不像谁谁谁说离婚神不知鬼不觉就离开了，不像个男人，倒像个妮子。又是一顿数落，我流泪了，却无言以对。 我一直认为，折腾婚姻，那是有钱人的事，穷人折腾不起，背不起这圈儿。不到万不得已，离来离去，没老婆事小，孩子没妈，对他的成长发育很不利，事大。更关键的是，多年来苦苦挣下的家业就要一分为二，损失惨重，几乎要跌落不起。 带个孩子，二次婚姻就一定能够称心如意？举家过日子，头脑中太多浪漫不着边际太多虚无缥缈的东西与严酷的现实格格不入，不讲实际要吃亏。人贵有自知之明，想离婚？要是不到水深火热的火候，最好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做决策。 妻子往往是一怒冲云天，离婚就脱口而出，匆匆忙忙要走，就是半夜黑灯瞎火，也不管不顾孩子和家了，也要跑出去几个来回，让你四处寻找，心惊肉跳，睡不好觉。过几天，等她气消下去，慢慢的，离婚就不再提起了，干脆就淡忘了，就又开始好好过日子了。 离婚就是挂在妻子嘴上的一张王牌，随时都可能拿出来，也迟迟不能兑现。 我揣摩，也许，扎根妻子就不想分开。离婚，不过是她发泄不满情绪的一种方式。 五 结婚十年，妻子由少女变成了姑娘，而后变成了孩子她妈，我也由小伙子变成了女人丈夫，变成了孩子她爸，变成了一家之长。妻子去掉了少女的几分少女的羞涩和天真，多了几分女人的责任和温存，我也不见了前几年毛头小伙子的冒失和冲动，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老练和稳重。 妻子有意无意地，总埋怨我对她善解人意不够，惹她生气，以至于气出来一身病。更为可气的是还说当初某人曾痴心爱她追求她，假如当初和他结婚，就不会像像现在这样倒霉。我笑笑，不想说一句话。我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沉默。 十年前，妻子屡次相亲不中意，而年龄偏大，她暗暗着急，生怕错过了婚姻的末班车。就在这节骨眼上，经人牵线，我俩的相识和恋爱，不顾我处境的窘迫，匆匆拉开了序幕。期间，风言风语，她打听到关于我的不少闲话，我也听了不少她的长长短短。其实，关于闲话，其中心不外乎她风流、作风不好，我懒惰，家境一团糟。俩人都不近视，都是眼睛雪亮雪亮；俩人都有思维，有分辨能力，都不想在小节细节上过多考究，也都站稳了立场，排除了一切干扰，最终将恋爱婚姻进行到底了。 我知道妻子一旦心情不好，有发牢骚的习惯。事后，她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伤人心，有损丈夫尊严，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道歉。结婚十年，我太了解他了，不和她一般见识。这时候，我更不会迁怒于她，当然会乘坡下驴，并且还要安慰她两句。据说不少女人比不上男人身体棒。这里面，有生理的因素，也有心理的原因。生理的差异不能改变，而人的涵养人的性情完全可以由个人来打磨。生活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面对同样一件事情，有的人可以坦然处之，有的人则闷闷不乐；有的人积极主动，有的人则消极被动，有的人哈哈一笑了之，有的人则窝藏心胸，久久融化不开。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摆不正自己的心态，这个不放心，那个也不放心，总是忧心忡忡，动辄怒气冲天，暴跳如雷，病由心生，病就得上了身。 我常想，哪一天妻子能够襟怀坦荡，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多好！事实是，妻子不是那样的人，我戏称她为“林黛玉”。结婚多年，经历多少风风雨雨，也没有改变她的多愁善感的性格。你想，她看见孩子贪玩，生气；看见孩子数学题不会做或者做错，生气；看见家里地板脏兮兮，我不拖，生气；看我不听她的话，不按她安排的去做，生气；看到街坊邻居神色不悦，生气……世界之大，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何必生那末多气？要我说，犯不上。一位名人说过，生活中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推而广之，生活中不缺少快乐，而是缺少寻找。 我想对妻子说，学会找乐，学会享受乐趣，才是生活的高手，生活的强者。 六 结婚十年，我对婚姻的感觉，用一句俗语来说，就那末回事。不可计较太多。理想的婚姻只存在梦中。走在大街上，看一对对夫妻似乎很亲热很恩爱，其实，背地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又不在街上“念经”，你又不见人家在家里如何“念经”，经好念不好念念好念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刚结婚那阵子，我和妻子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凡事要争个高低，要弄个明白。天长日久，也麻木了，也疲惫了，想想，有些事，糊涂一点比清醒要好得多，不说不问比事事过问事事操心要好得多。 婚姻围城中的男人和女人，一个人要想改变另一个人，很难。既然不能改变对方，那就设身处地，顺应他，理解他。只要不是后果严重、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不妨迁就对方，支持对方。 妻子作为家庭妇女，其地位和性质决定了她的特殊的生活方式。妻子要操持家务，要操心丈夫和孩子的穿戴，操心丈夫和孩子的饥饱冷暖，当然就不能和少女般的恬静和悠闲。一大早起来，花在梳妆打扮上的时间少了，甚至顾不上洗脸就要钻进灶火生火烧茶做饭。一天到晚，一年四季，做吃做穿，缝缝补补，春夏秋冬，老有忙不完的家务活儿。就这样忙忙碌碌，岁月悠悠，风霜几度，妻子光洁的额头上那抹姑娘时代的红晕被赶跑了，纵横交错的皱纹却取代之。那双恋爱时触摸的洋洋得意的小手经常洗洗涮涮，变得粗糙。身段生育之后，也不似姑娘般苗条，变得有点臃肿，甚至说话也不及名花无主的姑娘时代温柔。当丈夫的，还希望妻子永远年轻、渴求妻子的双手保养得棉软白嫩，皮肤保养得如少女般光鲜，妻子又没有吃长生不老药，不衰老，不人老珠黄可能吗？根本不现实。再说，现在女人的时装、化妆品价格才不管你收入多少，一律昂贵得很。要打扮，要包装，要跑美容院，都是需要钱堆做后盾的。摸摸干瘪的口袋，妻子的素面朝天，也实属无可奈何。 男人有男人的视野，女人有女人的眼光，何必强求一致！妻子不让我买书，也不全是不支持我的学习和写作，也不全是害怕乱花钱。从某种意义上，她也给了我一种压力和动力，促使我买书从数量和质量上严格控制。这样买回来的书，不会束之高阁，我当然要好好读读，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十年中，尽管说我曾时常埋怨过妻子“紧缩的货币政策”，曾因此而气急败坏，怒不可遏，但家庭的经济基础日益牢固，有目共睹。我和孩子吃穿有保证，大房子住上了，小轿车开上了，就我月月上交妻子那三核桃俩枣，不靠妻子精明的头脑，能变成现实？ 人要讲良心。我不能占便宜又卖乖，又吃肉又撇腥。 我不能求全责备妻子，要用一颗宽容之心来对待妻子。 （2010-3-22下午草成，23日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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