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陶再潜 |
| 正文 | 有这么几个总是爱七嘴八舌的大约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陶再潜’’。像孔乙己似得，人们听到他的名字总是会说、谈个不休。 阿！人们一眼见到的准是他穿着一件土的要命，穷苦至极的破夹袄，露出的丝线在冷风中胡乱的飘着，只有那一块块补丁才像是那夹袄上像点样子的图案。他那条棉裤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拾来的，又干又脏；诚如让他脱下来丢在一旁，就好像是一块没有铸好的经过数年风雨的生了锈的旧铁。还有他手上的伤痕，脸上的纹，都黑黝黝的在他身上刻满了，远远望去就像一头腐尸。头发胡子皆飘散着，甚长甚脏，人们见了，无疑是躲着... 这天他喝了点酒，是拿自己种了些萝卜的钱，全部都花了买了一瓶好酒，比他平时喝的杂酒好的多得多。走在街上一步三摇不时还迈着方步，嘴里头哼着几句京剧： ‘‘我本是...卧龙岗...清幽散淡的人...’’ 或许只有这些能够让他聊以自慰罢。我之前说他像头腐尸，而后今更像是个醉尸。街上的人见了他，呵，都躲得远远的，而后是各种冷眼..忽地，他听到了有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这时他知道，他自己是走到学校门口了。他于是在那里久久地望了望，一个家长见了，一下子把孩子推搡到一边去，并对孩子说：‘‘瞧..多脏，不好好学，就跟这个臭要饭的似的！’’潜听了，抬起手来指了指那家长，那家长骂道：‘‘去你妈的，往这瞎比划什么！’’潜笑了笑，笑呵呵的：‘‘俗人者，不知闲人之乐矣！’’说罢摇着头离开了，继续往前走。 校园门口总是会有那么多的小摊子，买什么的都有，什么梨啊，苹果、香蕉、玩具、点心、零食...他们可着实赚了钱了，要不怎么说‘‘最有心眼的不是看你赚钱多不多，而是看你在哪里卖’’这句话呢。潜看着，心里头不由得美滋滋的，遂将刚才的事都忘掉了，脸上又现出了笑容，然后诌了几句诗：小园之外亦繁华，鸡鸭鱼肉是上佳。众人身在红尘梦，逍遥自在是咱家！吟完后，他忽的向一旁又看，他看见一个小贩五十多岁，在麻辣烫里面下了一盒止泻药，混在那一捧竹串里融到汤汁里去了。放学后的孩子亦都跑去那里，花了些钱，一串接着一串的吃着。那小贩似乎也发现到有个人站在一旁一直观察着他的所作所为，发现是个乞丐，便瞪了一眼又接着收钱了。潜又笑了笑，走向那吃的最欢的小孩子旁边，抚了抚他的头，那小孩子转脸一看，吓了一大跳，便冲着潜来了几脚。‘‘哎哎哎..你可是冤了我了，这串儿是万万吃不得的..’’那孩子终是被吓哭了，家长却仍忙着给小贩大把大把的钱。见到自家孩子哭了，大骂道：吃饱了撑的？滚一边去，瞧你那德行！潜笑了笑立刻解释道：非也...非也...汝冤我矣。小贩听了，火冒三丈的指着他：别他妈往这挡我生意了行吗，快滚！潜仍旧笑了笑眯着眼说：孔子曰：子所不欲...勿施于人...接着，那小贩拿起了一块砖就要冲着潜直抽过去，潜只好摇摇头无奈地走了，半路上还说着什么：凡人既是凡人矣... 天空上，仿佛又灰暗了许多。 潜一边喝着酒，一边又往前走，过了一座小桥来到了个荒草较多的村子里。忽地他向前往去，那是一片茂盛而宁静的桃园阿！那桃花阿，娇嫩粉黛，可爱动人，桃花香仙气般地飘了出来。潜红着脸，揉了揉眼，停了下来，觉得鼻子又有些痒又揉了揉，不禁曰：此莫不是天下淡泊之人的雅园！！看着桃花貌美娇艳，闻这花香忘却红尘俗非，阿！美极了！巧的，里面走出个上了年纪的驼着背的老人，满头白发，抽着颗烟。潜欣然地踉了过去，对那老人说：敢问兄台此桃园可是汝...话还未尽，那老人便接了过来，叹息道：是啊，是我的...潜笑道：此园如此之美，兄何乐而不为？如园是吾姓，必会清雅终年哩！说罢又向里面看了看。老人皱眉道：你这叫花子怎么满嘴酸文？你说什么...什么...我为什么不乐，对么？ 潜答道：然也。老人不由得叹了口气，又狠狠地吸了口烟，对潜说：我的儿子就要娶媳妇了，我打算把这园子给卖了，给儿子置办彩礼。说起这园子啊打小就陪着我长起来的，也是我父亲甚是辛苦的养起来的，费了不少心血，有了不少感情，不禁有些不舍啊！说罢又叹了口气。潜听了不由得又是一笑：汝儿何不劳作，反来欺父耳？老人答道：大小就是跟这个那个小孩比吃啊，比穿啊，从来没服过软。没钱了就跟我们要，不给就帅锅摔碗，你说不给行吗？ 潜听着不由得偷笑。老人看了看他，仍是叹息，终背着手，又走向桃园里去了，湿润的泥土里留下他一个又一个踩下的深痕。潜又望了望这座桃园，望了望远去的老人，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了。 天公板着脸，越来越青，不太好看，也起风了，吹动了黄色的小广告、吹动了满地的邪教宣传，吹动了坟头上的白纸哗哗作响。人们匆匆的往回赶，一个妇人手里提着一篮子香菜急忙的往回赶着，风吹的她那头发也如潜的一般了。不巧的，香菜一小撮被风吹跑了，像小精灵般的四处跑去。一半飘在空中，一半正巧飞到了潜的身上，潜见了，从手上择了下来，跑去给那妇人，那妇人一个冷眼，吓得潜一哆嗦，酒仿佛都快洒了一半。那妇人也害怕了，急忙的跑开了，嘴里还一直絮叨：嘿..真他妈倒霉...今儿这一天都不顺，弄这么点香菜还都要不得了...嘿... 潜却也听见了，又笑着，手里拿着香菜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此难道不可食乎？怪矣！怪矣！ 接着天上又是一个炸雷，潜知道，天公真的是发火了，不管如何，他仍旧往前走着。Ouch！Ouch！地上难免不平，小石头子碎玻璃什么的扎的他脚生疼，但他终走出了那个村子，来到了一个小区大门前。不禁又曰：此倒是个避雨的好地方！天助我也！ 遂想跑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其实他早已看到了。他刚要进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门卫板着脸，像唱花脸的似的大叫到：一边去，叫花子不能进来！ 潜听他说，看到一条狗祟祟地从门口走了进去，不由得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条狗。潜不由得向他解释：你可知道，吾可是个隐士... 那门卫冷冷地说道：你快滚！潜终于忍不住了，嚷道：我在古时可是甚受人尊敬的，我等在九流中可算得上是上九流哩！他终于说出了那不自谦的话。那门卫听不下去了，进到警卫室里拿出根电棍来，冷冷的，在萧条的凉风中闪着火花。潜见了大惊道：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见里面又走出了个门卫，五十来岁，出来拽住了那孩子：你就让他进来吧，下雨天的也怪可怜的对吧...后面还这么多车... 说了半天那人才同意，潜依旧笑着，这次他显得有些苦笑了，像是故意笑出来的，然后又喃喃自语地说：那么多车你不查，反倒查我一个老头，真是怪了。 找了半天找了个像样的，平坦点的地方躺下了，上面正好有个棚子，却依稀能看见那窟窿一个接着一个，却很大，很大。他躺在那里，透过窟窿望了望这昏沉 的天空，他苦笑了，他终于苦笑了。他希望这场大雨能快点过去，希望这场煞人的雨快点过去，他困了，欲要闭上眼。 这时，两个小孩子乐呵呵的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牵着手，小男孩打着伞，小女孩吻了小男孩的脸蛋一下，然后坐了下来，看着这场雨。 啊..你们小兄妹放学回家了..他终于向比人说了句现代话。 哎呀！！小女孩吓了一跳，躲在小男孩身后，小男孩却颤抖着说：不怕，我保护你！ 潜看到了还是笑：不..不..哈哈哈...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天气无常，我在这里避避雨，避雨罢了。 说罢还是笑。 你这哥哥当的很有责任心啊！还知道保护妹妹，真了不起啊！ 那小男孩却冷冷的说：逗逼一个，这他妈是我媳妇儿！ 潜不由得一个劲儿的笑。什么什么？？呦呦呦，可不敢说啊，可不敢说啊，你才多大啊，哈哈哈哈...还是一个劲的笑。小男孩红着脸说：你别他妈笑了，我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拼了！潜只好摇摇头说：好吧好吧，你的媳妇，你的媳妇。两个小孩才又坐下来，看着他。小女孩睁大了眼，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么？哈哈..你们就叫我老头儿好了... 两个小孩也笑了起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哎哎，我可是个隐士，四海为家的。 什么是隐士？ 隐士..恩..就是可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往红尘得意攀登，只求一生平淡，无拘无束的人啊！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神。 哈哈..你们不懂很正常啊..给你们看看我写的这些诗，还有这些画。 说罢又仔细从身上翻索了一阵子，拿出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本子。 这是我毕生写的一本东西，你们都看看吧。 两个小孩接了过去，除了那几幅画外，其他的一点都没有看懂。 哈哈...送给你们罢... 你舍得吗？小女孩问。 这有什么的行道之人还计较这些？ 小男孩听了有些不耐烦：咱们还走吧，不打扰这个老头子休息了。 潜听出了他的意思，也不好挽留。 去吧去吧..哈哈..回家去吧.. 两个小孩子才起身要走。 哎哎..拿着我的这点东西啊..于是又回来拿，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飞一般的跑掉了。空中飞散着一张张破烂不堪的纸，摇曳下来被水弄湿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潜终于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了，一下子喝干了他瓶子里的所有的酒，美美得躺在那里。雨点透过星星般的窟窿打在他的脸上，好似一颗颗晶莹的钻石。风出过他的脸颊，吹动发鬓随风飘动，像四月里的柳，又像一个孩子般的，躺在那里，甜甜的睡熟了...这下，他真的可以无拘无束，真的可以忘却红尘，真的不与世人同流合污了.... 第二天一早，昨天的那个小姑娘却还想与那个奇怪的乞丐说说话，问问他的缘故，听他讲讲故事。遂又跑到那个地方去了。破烂不堪的棚子下围着一群七嘴八舌的人，人群中央躺着一个像孩子般蜷缩在母亲怀里的怪人。小女孩走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地推他： 老头子！... 老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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