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枇杷叶落 |
| 正文 | 枇 杷 叶 落 肖志喜 枯黄了 残缺了 皱褶了 。。。。。。 已开始在秋光的淡影里，漫天飞舞，洒洒飘落，点缀得满地都是。 园子里铺盖着一片金黄。 古道上覆压着一地秋天的败絮。 置身于叶舞花谢之中的父亲，发出了几声不同往常的声响，这声响绝不是赞叹声，而是深深地埋怨和难言的责备。 一阵凄厉萧瑟的秋风刮了过来，将所有的枇杷落叶打起了龙卷儿，吹送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肮脏的坑里，洁净的井水中，高矮不齐的屋檐上，旷远的田野里，宽敞的肠子边。 这一派的肃杀，竟然会如此的惨烈，带给人无边的伤感和痛楚。 面对这令人如此遗憾的枇杷叶落，父亲竟然没有给予它深切的同情和内心的祈祷，反而是多了几分责怪和怨恨，脸上呈现的怒气早已告诉路过枇杷的人们，至今他还没有原谅那枇杷的主人，因为她带给了他人生命运的大转折和无穷的遗憾。 一九七三年，正是枇杷叶长势旺盛的时候，葱绿，繁茂，一片挨着一片，带给人们满心的欢喜和愉悦。 而那南海舰队的军舰上，也传来了令人无比称绝的好消息，因为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光景，父亲将成为这舰上新的掌舵者。 这位即将上任的新主人，有着高大威严，英姿飒爽的身影，这足以令无数战友投去羡慕的目光。 他那谨严， 肃穆的军礼常常成为战友们效仿的楷模。 尤其是那身威严得令乡亲邻里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军装，着实让人慨叹。 他的点点滴滴，他的零零碎碎，拾掇起来，将可以写成一部人生赞歌之书。 这书里一定会叙写着父亲的军舰晨练。晨练是军营中每天都必须开展的早课，365天的晨练，父亲总是第一个达到练兵场，甚至有时早得令连队的军领导都瞠目结舌。 这书里一定会描述着父亲居住的军营宿舍，宿舍的军被，军枕，军席永远都是父亲的最整洁，最干净，最讲究。 这书里肯定会书写着父亲对军礼的绝对服从，因为父亲永远都是将军令挂在嘴边角上的人。 战友的辛酸，病痛，疾苦，父亲总是不辞辛劳的嘘寒问暖，他一直信守他的一句诺言：在别人冬天的时候，不要给别人一块冰，烧一把篝火，暖暖人家的身子，同时让自己也暖暖；在别人夏天的时候，不要给别人一把火，吹一缕清凉的风，让人家有一个舒爽的感觉，自己也舒爽一把。 军中领导把这些父亲的细锁零事刻在心里，战友把这些父亲的家常便茶咀嚼在嘴里。他们的目光都盯着这位湖南籍乡下战友。 这一切使得家乡的枇杷叶都绿意盎然起来，湛江的枇杷叶也跟着盎然绿意起来。这美丽迷人的叶子给了人们太多的欣喜和安慰，昭示着未来的美好日子有如长江不息奔腾的江水。叶越来越盛，距离父亲掌舵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湛江的天都变得格外的蓝，格外的绿啦。 但人总是在顺风顺水，一路风光的时候，往往伴随着天有不测风云的祸福旦夕。 正当父亲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之中的时候，一句急促而又充满哀伤的声音传了过来，直奔父亲的耳朵。”班长，家里急电！”急电只有军中发生重大军情的时候才使用这个字样，这急电由家里发来，不同寻常。 声音和急电让父亲开始急切的忐忑不安起来，惶恐害怕起来，猜测犯愁起来，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仿佛看到了家乡的枇杷叶已开始大面积凋谢。 第二天天并没有亮，父亲急匆匆地赶到了军邮局，但门似乎还是掩着的，父亲使劲敲响了军邮政大门，从门里探出一个头，连眼睛都还是惺忪的。一脸怒火正要发作，但见到的是父亲，赶忙打开了门，从邮政袋里急切地取出那份万分火急的电报。父亲从邮政兵手里抢过电报。快速撕开那层封得很严实的封面。定睛一看，“母已逝，请速回。”两行伤痛断绝的眼泪齐唰唰地掉落下来，有如万雷轰顶，电闪骇人。七尺男儿竟然昏阙在地。 当父亲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军医务室病榻上。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电报的内容，但眼眶里噙满着无尽的伤心泪水。 母已逝，身为她的长子，为母守孝，天经地义，人伦常情。父亲决定暂停带兵，请假奔丧。 连队领导再三规劝，耐心宽慰，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母已离去，尚有老父。此关键时刻，回家奔丧。抑无力回天，不如带毕新兵再回不迟。 父亲最疼爱的是他的母亲，最牵挂的也是他的母亲。回想起他儿时的情景：母喂儿乳，牵手学路，教字拼读。。。。。。现母亲已不在人世，一阵心痛阵阵袭来，那里还听得进劝告。顿时心意已决，只求速速回家。军中领导苦念父一片至诚孝心，遂也同意父亲的请求-----回家探逝母。 一路的劳累奔波，第三日凌晨，当父亲赶回家乡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依旧，一切都那么的正常，鸟儿在欢快歌唱，牛依然成群结对，白云依旧朵朵飘扬，只有枇杷叶早已开始掉落，只留下粗壮的枝干，任凭秋天寒冷的风抽打。 整个村庄没有哀乐的声音，不见白色的帐幕，不见哀伤的灵堂，不见亲戚朋友的嚎啕痛哭，更不见披麻戴孝的孝子，不见村里人忙碌的身影，反而是他们竟然如此的悠闲。。。。。。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父亲见此情景很是诧异，惊愕，纳闷。。。。。难道娘已安葬完好，想到此，越发的悲痛欲绝。 竟然嚎啕大哭起来，父亲担心惊动乡里邻居，赶紧拭干眼泪，径直赶往家里，当父亲到达肖家大宅，赶紧推开门时。母亲正从里屋活脱脱地走了出来，满脸堆笑，一把拉着父亲的手连声说：”泉儿，总算回家了，这下一切都可好了 ， 把你母亲我担心坏了。” 父亲一见到自己的母亲开心欢乐，完好无恙的样子，一脸的纳闷，而后一下子就醒悟了，一切都明白了，原来电报是一份假电报，父亲的表情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来了360度的大转弯，不再哀痛，因为没有值得哀痛的事情，也不再悲伤，因为没有值得悲伤的事情。心中顿时充满了埋怨和愤怒。但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又能为之奈何？一切只能在心中燃烧而不敢有丝毫的怒容。 来不及母亲道出真正假电报的原因，焦急的父亲还未等探母假到期就匆匆离开了家乡，正当他离开的时候，枇杷树凋落了最后一片枇杷叶。第二天父亲就赶到了舰队 ，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一切美好的梦想全都成为了泡影。父亲七年的辛苦换来的依然是一名普通的士兵。作为一名老兵，在部队没有提干，面临的命运只能是到期退伍。 第二年，父亲回家了，告别了他的军旅生涯，但父亲的怒和恨还集聚在心中。每当发生家吵的时候，父亲就朝着枇杷用拳头击去。叶落的时候，父亲就抡起砍刀砍掉那些粗壮的枇杷枝。 二十多年过去，父亲和他的母亲就在这样一个假电报的谜团中度过，一直没有给出一个真正答案。父亲带着这个谜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多年。 那年秋天，正是枇杷叶飘落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她真的走了，父亲面对他的母亲种植的枇杷树，再次面对枇杷叶落的情景，除了心中的悲伤和哀悼，再也没有其他。 一位母亲带着对儿子的最真挚的母爱和永远都没有向她儿子言说的假电报谜团离开了人世。又一个十年过去了，终于由她儿子的父亲向他叙说了假电报的真实意图。 母亲并不想他的儿子永远都是个军人，因为军人的职业是在危险中摸打滚爬，战争年代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生活得是如此惨痛和悲伤，这每一幕都时刻印在一个拍假电报母亲的心里。她不想她的儿子成为战场上的一名牺牲士兵，而是永远的活在她的身边，在每一个日出日落的岁月里有一个陪伴她的人。 父亲听了，沉默了，在枇杷叶再一次飘落的时候，他捡起一片快要碎了叶子安在枇杷枝丫上，并浇灌了一瓢水。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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