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狼迹难觅 |
| 正文 | 狼迹难觅 那是初春的一个周日，天气乍暖还寒，我约同事老孙进山游玩。 公共汽车沿着一条山间公路上坡下坡，左转右绕，足足颠簸了两个小时。我俩在一个叫土泉的地方下了车。 虽然已是初春季节，因为持续一周的寒潮侵袭，大自然依然是一派冬天的肃杀之气。沿着一条小河逆流而上，但见河水清冷，草木萧瑟。幸亏我和老孙还没有脱去冬天的棉衣，因此能够从容不迫地在这群山怀抱之中缓步而行，慢慢享受这清新空气和山野风景。 此时，已日近中午，阳光依旧稀薄，山风扑面，更显出几分凛冽。脚踩枯叶，头顶秃枝，正悠闲走着，腹中忽然咕咕作响，左顾右盼，沿途的小饭店却都是关门上锁，不见一个人影。前面有一排房子掩映在丛林之间，走过去，惊起一阵狗叫，至近前，门前有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房内有人说话，不知是一户人家还是一家饭店。 进门一看，房间不大，十分洁净，既是一户人家，又是一家饭店。一家三口人，男人是老板兼厨师，女人是老板娘兼服务员，小孩子正在一张小饭桌上做家庭作业，而客人只有我和老孙两人。男主人笑了笑说，现在是旅游淡季，今天小店刚刚开张，你们是第一批客人。 要了两菜一汤，一人一小瓶“二锅头”，坐下来慢慢说话。一抬眼，正好从对面窗口望出去，就看见远处一座山峰的顶部有一道醒目的缝隙，很像在一些著名景区看到的“一线天”，以为是什么风景奇观，遂向老板娘打听。 老板娘笑笑说：那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通道，从那里可以走到山的那一边。 我问：山的那一边有什么。 老板娘答：山那边是狼屎窝，荒山野岭，什么也没有，可是很多从城里来的客人都喜欢去那儿。 我又问：为什么叫狼屎窝 老板娘答：听老人说，很久以前，那里是狼群聚集的地方-----。 我对老孙说：吃完饭，我们就去狼屎窝。 吃饱喝足，告别老板娘，我和老孙寻觅到一条上山的路，开始蹬山。那是一条盘山公路，修的比较平整，汽车可以在上面畅通无阻地行驶。老孙说，在山里面走这样宽阔的大路实在没有意思，我们不如找一条羊肠小道走。我开玩笑说，我们最好是自己闯出一条路。老孙哈哈大笑：我们去的地方叫狼屎窝，最好走一条狼道。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向左是宽阔的大路，向右路一条羊肠小路。到了选择的时候了，我却有些犹豫，拿不准是向左还是向右。老孙果断地一挥手说：向右。 绕过几个弯，又担心沿着这条羊肠小路走错了方向，见路边有三个裹着头巾的农妇在地里干活，于是走上前询问。一农妇说：你们应该走那边的大路，大路一直通到山顶，好走。我听了，不由心生悔意。正在犹豫，农妇接着又说：走这条小路也能走到山顶，条条道路通山顶啊。说完笑了起来。我们听了也放心大笑。于是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前面又岔出一条更细的山路，从方向上看，这条山路应该是向着山顶而去的。这一次，我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山路。 山路在乱石与草丛中延伸，越来越陡。不知不觉中，我们进入了一片山林，脚下的路细若游丝，时隐时现，时断时续。我与老孙气喘吁吁，走走停停，回头一望，忽然发现，我们已经身在半山腰。四周全是林荫，遮天蔽日，一片静谧。抬头望，三面环山，全是绝壁，只有身后有一个缺口，与外界相通。忽然觉得，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和老孙两个人，于是身心放松，于是无拘无束，于是生命中一些最原始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于是张开嘴，放开喉咙，随心所欲地大叫了一声，声音发自肺腑，发自心底，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喷发，有几分嘶哑，有几分怪异。我的叫声刚落，老孙也马上发出了一声嚎叫，更加嘶哑，更加怪异。我说：你这声音简直像是狼嚎啊。老孙说：你也一样，我们怎么变成两只狼了。我一时无语。也许，作为文明社会里整日被压抑被束缚的人，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之间，发出像动物一样最原始最质朴最随意的声音，应该是生命与自然最痛快淋漓的交流吧。 行至一处绝壁下，再也无路可走。老孙显得异常兴奋，沿着绝壁寻觅可以攀登的地方，忽然发现了一片乱石坡。乱石坡夹在一条峡谷之间，两边是峭壁，老孙已经率先向上爬去。我跟在后面，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以防他蹬下石头砸着我。老孙虽然年近五十，由于平时坚持体育锻炼，身手异常矫健，在前面爬得飞快，我忽然觉得他很像一匹精力充沛的老狼。我也不示弱，在后面紧跟。乱石坡越来越窄，并且有灌木丛阻挡。老孙在前面披荆斩棘，开出一条路。我环顾四周，忽然感觉已经身处险境，于是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心惊胆战。我对老孙说，这回可随了你的心愿，真正走了一条狼道。老孙说，如果真走了狼道，也不虚此行。 攀上岩壁，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林枝叶繁茂，密不透风。我看见老孙低头、弯腰、侧身，竟然从两棵几乎没有缝隙的松树之间硬是挤了过去。我跟上去，也学他的样子挤过去，却已经看不见老孙的身影。我知道老孙就在前面不远处，可是茂密的松树挡住了视线，让我们近在咫尺，却谁也看不见谁。 终于到达山顶，找到了那道醒目的缝隙——果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与山下一条正在修建的蜿蜒而上的道路相连，通道两边的石壁全是新鲜的被切割的痕迹，可以看出人类劈山开路的本领又前进了一大步。穿过狭长的通道，眼前出现一个山洼，山洼里尽是乱石荒草，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上是连绵不断的山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狼屎窝？ 难道，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狼群出没？ 我呆呆站立，一时思绪万千：近几十年以来，随着人类足迹遍及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狼这种野性十足的动物已经在很多地方彻底销声匿迹；据说，在人类兴盛之前，狼曾经是世界上分布最广的野生动物；狼虽然凶残，却具有合作精神，是最有秩序和纪律的动物之一，表现出极强的团队精神；狼作为地球上一种不寻常的生命，正面临被赶尽杀绝的危险，那么，人类是否想到在走向大自然的同时，应该给狼留出足够的生存空间，应该及时止住自己无休止的脚步？ 没有狼的狼屎窝只能是一个传说。 没有狼的狼屎窝总归是一种缺憾。 山野空寂。 老孙将手放在嘴边，又发出了一声狼一样的长啸。我也忍不住随声附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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