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西大渠和六爷 |
正文 | 1、西大渠 西大渠是路名,老家的一条土路。 我家在我们村三队,出家门向西,经四队到五队,可见一条南北向的土路。北通向村庄,土路早就有。向南原本全是庄稼地,在我四五岁时,为灌溉农田,在村口建电灌站,发动全村劳力“做河工”开挖一条渠,自柴米河引水;挖出的土与原有土路堆成一条线,水泥碾子滚压滚压,便也成了路。 西大渠可能不是这条土路的公认叫法。渠西的人家肯定有意见,他们会说为什么不叫东大渠。村里就一条灌溉渠,在我家西边,母亲把因渠而生的土路叫西大渠。我也这么记着。 西大渠向南走不到三里,便到了另一个村,叫四新村。舅奶家就在这村。童年时我常去舅奶家。四队五队泼皮无赖多,怕他们寻事,经过时心吊着,低头急急的走;母亲常站在家门口,看着我走上西大渠,才放心去农活。上了西大渠,想着舅奶见我时褶皱的脸庞露出的笑容,开心的跳着脚,小跑起来。 长大后,在外安了家,时常梦到走在白亮白亮的西大渠上。按照弗洛伊德的学说,这种梦境,是童年时残存在大脑皮层的一种印象的再现。 今年春节回老家,特地去看看西大渠。心里颇不是滋味。前几年全镇实现村与村通水泥路,在二队向南的一条土路上铺了水泥路。走水泥路要省力舒服得多,人情愿绕道。西大渠还是土路,走的人自然越来越少。因人少走,两旁庄稼向路中间侵占,庄稼茂盛长势映衬下,宛若细绳的西大渠,愈显荒凉。 因了人为,有西大渠。又因人为,西大渠终将永远的消失。 2、六爷 六爷不是江湖称谓。在我的老家,长一辈又比父亲年纪小的叫爷。六爷是我远房堂叔,住我家后排。 六爷不高不矮,不丑不俊,用老家话说 “大事人”。算不得懒,也不傻。照理,不至于讨不到媳妇。六爷打光棍,因为还有五个哥哥。那时兄弟多的家庭,娶媳妇得一个一个挨着来,如果做弟弟的先娶媳妇,要被说话的;经济上也不允许。大爹死得早,前面五个成家好不容易,轮到六爷,大奶已老得只能倚墙根晒太阳。没人张罗,六爷的亲事就这么误掉了。 现今,做小的受宠,被娇惯着。同样境况,时代不同,命途竟有好坏之别。 六爷光棍,并不逞凶斗狠。五队有二兄弟,打小没父母,随年迈奶奶生活。虽老太太管得严,却整天泼皮无赖作派,仿佛不这样,有违他们没人管的遭遇—父母的管教才算哟。六爷好玩,但地里庄稼没荒弃。我对六爷印象甚好。至今记着,六爷佯装在人家鱼塘边玩水,手里牵着几根线,线头有钩,逮的鱼用稻草裹好,叫我带回家。 长大后,在外安了家。每年回老家过春节,经后排去二伯家拜年,看到六爷的三间土屋一副破败相,心里不是滋味。有十多年没见着六爷。六爷四十多岁时,随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过日,那女人家有个养猪场,还请了几个帮工,虽有三个子女未成人,生活却算好。父亲说,那女人对小六子不错,相中他是为了给家撑门面,逢家族有老人过世,还跟着回来奔丧,真心把他当自已男人的。 今年春节回到老家,父亲对我说六爷回来了,住二伯家。忙打听咋回事。父亲说怪不得那女人,人家把他当家里男人,可他作着过——顿顿要有酒,喝了酒就偷懒耍横。人家实在受不了,给撵了回来。他那三间破房已住不得人,只好拉下脸,住你二伯家。二伯母早几年过世,三个儿子在外另安家,老宅只二伯守着,有人作伴心里乐意。我觉唏嘘,要带二条烟去看望。父亲说不妥,他的亲侄儿们知道了,心里要不痛快。我说他现住二伯家,给二伯烟却不给他,更不妥。父亲没再说什么。隔十多年,除夕那天,和六爷聊了半小时。 六爷说,搁现在他哪会光棍!唉,六爷始终为自已年轻时没能娶上媳妇,心里悲苦着。六爷说那家人是对他不错,三个子女也叫他大大(方言,指爸爸),可终究不是自已的后代。六爷还说,打小就生活在这里,在别处过日,还倒插门,想想就心里难受。现在还能动,跟俺二哥搭搭伙。哪天动不了,回那三间土屋,喝点农药,了这一生。活着没给几个亲侄儿添麻烦,死了拖去火化再埋了,应该会做的。我连忙打断,大过年的,说这话不吉利呢。—除此,找不到别的话宽慰六爷。 冠状病毒疫情原因,年初二就返回了。没专门去跟六爷告别,怕他见外。 这一路一人,没什么关系,搁一文中,只因我都心念他们的命,他们的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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