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散文：一件难忘的事 |
| 正文 | 一件难忘的事 一个仲秋的下午，午睡醒来困倦渐消。我正身依柜台品香茗、抽仙烟、览闲报独享安乐时。忽然，门外传来“当当当。。。。。。”轻叩玻璃门的响声。循声望去，就见一位中等身材，体态瘦俏，身着简朴的女子侧立门旁。见有来客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报纸，急急奔至门前，稳稳神、调调气。然后，打开门面带微笑、礼貌地迎接来客。谁料来人一请未进二请不入，门里门外，双方尴尬地相持在门口。按常理到这里买东西的顾客应该是满脸悲痛、慌里慌张推门而入。今天不同，不知何故，来者不紧不慢、不急不燥，慢条斯里的让人捉摸不透。 “您是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我试着、冒险探问了一句。话虽出口，可心犯嘀咕，谁家没事到这晦气地方求助帮助。就在我自恨自悔说漏嘴，恐遭咒骂、难堪时，对方反而开口道：“谢谢，我的确有事求您帮忙”。这真是歪打正着，未料一句不着调的话居然化解了双方的尴尬。见她开口我连忙就势把她让入屋内。 “您请坐”。我拿过一把椅子让其坐下，接着，斟上一杯热茶端放在靠近她一侧的柜台上面。安排妥当，我返回座位。 “您有什么事，请讲”。我是个急脾气，随着屁股落定话也放出。可是，她并未回答。我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回答。一连三次居然都不作答。我有些不悦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到底想干嘛。看她不说话，我也不理她，淡着她，看她如何开口。想到此，我拿根香烟自己点上，眼瞅门外自己享受。表面看有些慢客，其实，还是想给她一个机会，给她一点时间，叫她自我调整调整。不然，一对男女这样干坐着让老板看了惹是非。还不错，半根烟的功夫，对方终于开口。 “老板，您这里要人吗”？ “您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柔弱的女人之口。为了判明领会的对错与否，我不得不谨慎的追问一句。听后，那位妇女缓缓地扬起头。然后，苦涩、轻颤地重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是害怕错会了您的本意”。 我急忙解释。紧接着继续说道：“您怎么想到这鬼地方找工作呢”？当我说完此话，来客沉重地叹了叹气。随后，简述了她近来的遭遇：“不久前我丈夫病故，之前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积蓄，还借了十多万外债，结果也没能救活他。” 看她情绪有些激动我连忙插了一句“他得的嘛病”。她稳定稳定心情，又连着叹了叹气，继续道“他得的是癌症，又是晚期，要人伺候。在这中间，碰巧正赶上单位闹着减员增效，我自然第一个被裁下来。”说到这里，她作了下停顿。不料，再一开口，话像连珠炮似一口气说道：“辛辛苦苦三十年，为国家流血流汗大半辈子。临老临老体能、健康都差了，就叫你下岗回家，还分文没有。开始还多少给点生活费，后来也掐了，你死你活与它无干，您说这算什么。。。。。。”看她口无遮拦，情绪有些激愤我赶紧制止：“您千万不要激动惹来是非，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里，打死都不能说。记住了话是惹祸根苗”。最后一句，我有意加重了语气，真诚希望她听进我的劝告，一生一世牢记不忘。 听完我说的话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太激动说走嘴了”。我摆摆手对她讲：“您继续说吧”。 “我闺女正在上大学，刚上大学 时还不知道他有病，一个月后就查出她父亲得了肝癌。孩子知道后说什么要退学，一想照顾自己的爸爸，二想省下钱来好给父亲治病。我是好说歹说、死劝活劝都不行，最后，亲朋好友都来劝才勉强答应下来。当时亲戚们是说了，上学四年的花费大家一起凑。可是，人家已经凑了十多万借给我们。另外，现在亲友们家里也尽是下岗的，生活也都艰难，我怎么还好意思再开口借钱呢？现在，大二学都上了，学费还没着落，您说急人不急人”。说罢又不停地哀声叹气。 2014/1/听了她的叙述想想自身，心里酸痛酸痛的不是滋味。“那您有何打算呢”？ 听到问话她抬起头，双唇轻抖，眼含泪水颤巍巍地说：“如果找到工作就叫孩子继续上学，实在找不到工作，也没办法，就只能。。。。。。。”。她勉勉强强话说至此，再不忍心把退学二字出口。此时，已然泪流的双眼脱却约束，任凭两行忧伤顺着情绪从腮边扑簌簌放肆泛滥。 而我，也有所失态，当猜测她语中隐含退学意思后，便无法自持的从椅子上“蹭”地站起。原想大步上前，过去面对面指责、呵斥于她。可是，当近前看到她伤心欲绝、泪流满面的悲催面孔，又于心不忍。我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走到里间屋拧了把热手巾，回来递与她以示安慰。平时我是最看不得女人眼泪，今日不同。人在极度忧伤时，泪水也许是冲淡所有不良心情的一剂良药。我没有急于解劝。趁着这会间隙点了支烟，我一边吸烟一边斜过身子扫视放在柜台上面的报纸。过了好一阵子，她的情绪趋于平静。我抓紧时机迫不及待的规劝她：“绝对不可以退学，绝对不能，不能只顾眼前一时困难，毁了孩子一生大好前程。不然，将来您会悔恨终身，一生不得安宁”。我一口气把道理讲完，预想她听了我的这番真知灼见一定会改变她以前的错误主张。不料我的真诚并没有打动、说服她，而是遭到她反齿相问的当头一棒： “那您说怎么办”，听了这话我也一时语塞。只好搪塞的重复同一句话“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其实，我哪里有什么办法。不然，我又何必接受朋友帮助替他照看此店。就在我沉思默想时，她又开口乞求我 “老板，您就照顾照顾我们孤儿寡母，让我到您这打工吧”。她错把我当成老板，为了打消她的误解，我连忙解释： “对不起大姐，您看走眼了。我也是个打工的，吃别人家的饭，哪里有权利招工。再说，跟死人打交道的活也不适合女同志”。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有工作，我什么都能干，死人也不怕”。听到此言犹如钢针扎心。谁能想得到：昔日的“老大哥”，今日一些人的生活居然困窘到如此凄苦境地。为生计，女人竟敢与死人讨生活。尽管我心里怜悯、同情眼前这位苦命人，却无法答应她的请求。外人不了解，干这行儿的讲究降得住，不然就会减寿。我刚有所体会，正准备另谋出路，岂能坑害别人。只不过，这些话无法对她挑明。我继续说服她： “大姐，这里的活您真的干不了，干不了”。我以不用质疑的口吻回绝她。 “没关系，没关系”她仍在坚持。我知道，我一时也无法说服她改变主意。便有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继续交流。 “您原来在哪上班”，我和她拉起了家常。原来她是一位大集体企业的行政 管理者，每天做的都是些琐碎、零散，且又与工人生活密切相关的鸡毛小事。在企业领导也好、工人也罢，基本都说得上来，人缘一直不错。自从丈夫查出癌症一直在家伺候，开始本部门头头瞒着厂部谎报全勤，工资每月照发。时间长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厂部知道了汇报给书记、厂长。结果，厂领导决定以家庭生活困难需要补助为借口，每月工资不仅不亏，还不时送些补助给予帮助。可是，临到工厂裁员时，大家为了各自利益寻求自保，就有人把她咬了出来，此时的领导为了确保裁员工作进一步进行再也无能力保护她。后果不言自明，停薪下岗。听了她的表述我问她：“那您怨恨人家嘛”？ 有了前期一段交流，来客放弃了一部分顾虑。她抬着头，望着我讲：“开始埋怨过，后来好多了。细想想，谁不为自己利益着想。道理在那摆着：你不下岗他就下岗，谁不知道饭碗丢了就没饭吃。这样的实例几乎家家都有，谁不担心下岗失业贫困潦倒。时间一长想开了，事有可原也就不怨谁了”。听她这番言语，感觉眼前这位妇女还是挺宽宏大量、通情达理的。 “难道您真的也是下岗职工”，女人疑惑地问道。“是呀，我也下岗一段时间了”话刚落地，那位妇女刚刚平复的情绪立刻又激动上来，我害怕她惹来麻烦急忙制止，只是她激愤满腔一时难以奏效。无奈之下，只得任其发泄两句。待她情绪稍稍平静些时，我抓住时机，急忙岔开话题询问：“您的女儿在哪里上学”。谈论儿女是个永恒的主题。当她明白我在谈论她的女儿情况时候，才改变了话题。 她告诉我：“ 我闺女在南大上学，对外贸易专业”。听到着我插上一句，并想借机劝她一劝：“瞧。您闺女多优秀，不但考上名牌大学，专业也这么棒，太不简单了。将来毕了业，工作不但好找，工资还高。看来您是有福之人”。当我说到最末一句时，她摇摇头。看她蹙额苦笑的神态，我急忙强调：“考虑问题不要只注重眼前，更要放眼未来。眼前您的生活是遇到很大困难。可是，女儿一毕业上了班，您的家境立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话说至此，不等我把话讲完，她抢过话头 “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希望孩子读完学业，将来有个好前程。说实话我也想这样。不然，我也不会求爷爷叫奶奶四处奔忙急着找工作了” 。 “那为什么至今没有找到呢”？我有些疑惑地询问。听了我的问话她片刻没有耽搁，立及讲诉： “现在社会上到处是找工作的下岗职工。所以，无论哪个行业，招工的门檻都一律抬高，有些高的离谱。现在三十上下缺乏技术的都找不上工作，像我这四十大几的妇女怎么能找得到工作呢”。听她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她之所以想来此打工，原来也是事出有因。我从没有去招过工，不清楚现实情况。没料到一个减员增效的政策会给工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由此在想：作为领导者，在制定一项国策时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迟疑拖延。不能只想向好的正面，不考虑向坏的负面；更不能只管国情不顾民意。不然，最好的结果落得个好人办错事。可惜，民心失掉。 很长一段时期，大街小巷、男男女女、口口声声都在怀念毛泽东主席。当时我还纳闷。今天，经她一说如梦方醒。人们是在怀念他老人家事事、时时、处处一切都在为人民着想，为人民谋利益。 听她 一番诉说，多少了解了她当前面临的生活困境，明白了她为摆脱困境急切、焦躁的心情。可惜，面对眼前这样一位急需伸出援手相助的女人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束手无策，无力援助。想至此，自觉羞惭，恨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生在天地间，却不能解囊相助，为人排忧，替人解难。就在我胡思乱想走神时，她改口叫我到： “师傅，您就帮我跟老板说说好话，叫我来上班吧”。 看她一直坚持，我只能暂时答应帮忙。不过，我还是要把这一行业的利害关系对她讲明：“大姐，我说这里的工作不适合您，可能您会觉得我在欺骗您，其实，我为您好。假如您不相信，就听我简单说说这里到底经常干的什么活。然后，您在考虑来与不来好吗？”她点点头，答应先听听。 于是，我简单介绍了这里平时的一般工作。 听后，她思索一阵儿。神情沮丧地说了句“又白跑了”。 听了此话，我有喜有忧，喜的是她终于听从劝告，远离这从事死人生意的地方。忧的是她今后的生活出路。于是，我鼓励她：“您千万不要泄气、颓废，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给您个建议，再找工作时眼光开阔开阔，不要只去工厂企业找自己熟悉的工作，可以适当选择服务行业。也可以尝试帮人看看摊，锻炼锻炼。实在没辙练练摊，闯一闯也未尝不可，人总要活下去，生活还要继续，您说对吧”？我把话说完，她先道了声“谢”字，然后，讲出了她的顾虑。听她讲的也有道理，我不便再说什么。后来，她又重复了来意，请求我定力帮助。虽然明知不可为，但是出于同情、怜悯我还是想试一试。最后，我告诉她“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困难跟老板讲清楚，取得他的同情，然后在为您苦苦求情”。听到这里她连连道谢，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道谢。同时话锋一转言道：“您也先别谢，事情办成了你也别高兴，办不成您也别怨我，到时咱们在另想其它法子，您说行吧”。她点点头，说道：“叫您多费心了”。 我冲她笑笑回答：“没关系，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会尽力而为”。过后，双方又客气了客气，扯了几句无关痛痒得闲话。她怕聊的时间过长耽搁店里生意，就站起身准备离去。临行前还特意加重语气重复她的来意，并且托付我多多帮忙。我频频点头，一再应允：“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帮忙，一定帮忙。。。。。。听到我肯定、准确的回答，她一直紧缩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一些。只是，浓重的愁云依旧布满她憔悴的娇容。 送走来客，我站在繁忙的公路便道上 ，眼望对面马路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在想：那里练摊的城里人，难道多数是下岗工人吗？ 我不忍继续往下去想，放开目光四处搜巡刚刚离去的那位妇女。但是，尽管我穷尽目光所及，也没能再一次发现她。看来她已然被市场吞没，连影子消失的也未留一丝淡淡的痕迹。 我抬头远眺，西边天幕仅残留些夕阳西下时的浅淡光线。不知何故，此刻我想为她祈祷，我暗自祷告：愿她的生活像东升的太阳一样蒸蒸向上。 201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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