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倏忽的夏署,难退的情热 |
正文 | 从事高楼外粉的架子工同事告诉我:“已立秋几天了,还不寄钱给你妈?”我昏然里掩饰不住的愚钝情态,无奈地坦白在挥汗如雨的紧箍捆杆中。我抠掉露着右中指头的线手套,乱抹一下鼻尖及两颧上的铁锈味汗泥,尽量豪爽地回答:“嗷,明天下班就打钱”。工友这一提醒,像是给我的身板加上了铁骨;像是给我的胃囊享受了山珍,充沛的力气时刻不停于螺栓的梆铛声中。因为:儿女高中苦读快开学了,因为:我妈的劳累快省心了。 立秋已过,意味着享受降温费的时日不多了,我情愿爬高上低在炎阳炙烤的热浪里,这是我‘职业’进程中最骄傲的时刻。加酬的收获会健壮我儿女理想的翅膀、会减轻父亲课地种的辛劳、会奢侈一下母亲手下贱馋的案板。 蝉声助阵,偶尔一股长风慰问一下我们,这一群灰头土脸的钢管‘舞者’犹如火线上的战士,虽有牺牲付出,但心中涌着荣光。干活过程分秒缓劲之余,我从高空俯视超载似的地面,街树犹碧翠的畦韭,丛伞如流动的云彩,晕晕的水蒸气隐约可见包裹着鱼贯而行的各色车辆。偶有一、二轿车客摁开车窗奇迹般仰探一瞬,而我们竟像紫燕悬缆一样收翅定格在高空。这一群“蒸笼中的斗士”似乎会给他们自在的生活产生点儿苦涩励志的启迪。我也自作多情地想着这是一群最无闻的英雄,是一股幽涧的涓流在催响着大海的涛声。 仲夏,锻打我黑色的臂膀,燃烧着有嚼头的希望。而今身披秋光,炎气渐退,但心中永恋酷暑的希望梦依然没醒。 万象世态,种属依本性而聚存。有的乐山以欢啸,有的迷水而嬉逐。山和水以资源的公平方式服务着它们,也从属着它们洒脱而飘逸的时光。但我们人类的大多数心存私欲,争財逐荣而不惜命,活成了物的奴隶反而沾沾自喜。到头来还不是今古成律,踏着《国际歌》式的血迹走向朝代更替?而今,我的情热?还不是为几钱降温费?但愿我这几文恨夏短的钱:能换来高中儿女未来的人生舞台上,唱透王导、范仲淹两种活法的涵义。 停笔之时,工棚内鼾声叠起,走出棚外瓢水冲凉,抬头但见一轮明月正猜透着我的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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