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瓜缘情结 |
| 正文 | 在文化大革命搞武斗最厉害的日子里,我胆大得出奇，才刚满10岁的我，跟着造反派抢武装部，拿着抢来的报废20响驳克手枪去乡下偷麦子，吓唬农民，几次下河洗澡差点淹死等等，经常给老父母惹白脸祸。老父亲是打也不能，骂也不能。父亲怕我出事，就托远方亲戚的大表哥，把我送到巴中县店子乡七村杨昌旅表叔家。一到他家，表叔给了我一个任务就是和几个表哥、表弟们一道看瓜。 他们一家五口，有瓜田一亩，在偏僻的农村，那可是他们主要经济来源，把瓜看得比性命还重。我去了也给他们增加一份看瓜的力量，夜里有表叔和大表哥看守，白天由我和表弟照管。表哥很不放心我，每次交接都是板着个脸千叮呤万嘱咐地对我大口大气说：表弟，看紧点，别打忘逛知道吗？要是丢了一个瓜我要你脑袋！ 当我站在高高的瓜棚里，一眼望去那绿油油的瓜地，就像一片绿洲，暑日当空，就觉得心里特别凉爽。再细看瓜田里一个个绿皮皮、黑道道的大西瓜谁个看见都要垂涎三尺的。怪不得表哥说得那么严重要，丢了一个西瓜就要我的“脑袋”哟！因此，每当我看管的时间就格外的小心，在瓜田里至少要数两遍。我很怕我的表哥。他很直爽，自然脾气也很暴糙，只要我犯规，就拳脚相汇。 一天吃早饭时，我表哥板着脸对我说：兄弟，今天本来不该你看瓜的，但你昨天晚上尿床了，把我的裤子都打湿了，可恶！所以我今天罚你去看瓜。他这一翻话，羞得我无地自容，我便乖乖的提心掉胆地去了。 火辣辣的三伏天骄阳高照，晒得“知了”哇哇叫。我习惯地跑到水井边提水时，不小心打湿了我那“双燕儿早已出窝”的布鞋，提着一罐井水来到瓜棚，认真地看起瓜来。不一会儿，路口上来了一对五十开外的老夫妻。只见那个女人面色蜡黄，大汗淋漓，那个老汉慢腾腾地把他扶在了那颗大树下，急急忙忙跑过来，弯着腰对我笑道：小兄弟，我们要个瓜吃行不？我毫不含糊地说：不行！这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拿来卖的，不是送情的。那老汉有点着急地说：我们是去走亲戚的，身上没有带钱，要不赊个帐，回来的时间给你补上？ 我把脑袋一摇，斩钉切铁地回答说：不赊帐，我怕挨打，也不敢。这时，大叔只顾和我要瓜，却忘了大婶还在那里痛苦地呻吟，我转身一看，大婶已经倒在地上了。老汉呼喊着跑过去立刻把她抱在怀里，急得老汉眼泪滚滚，直呼其名…… 我见事情不妙，急忙上去问：大婶怎么啦？你大婶她中暑了！他生气地说。 我不加思索地跑到瓜地里摘了一个已经熟透了的西瓜：给，大叔，让大婶吃这个吧，解渴又解暑，很好的!那就谢了哟！就算我赊一个西瓜吧！他激动地说。 那老汉给大婶喂了西瓜，好一阵才慢慢地转过神来，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这时，她看着我笑盈盈地问到：孩子，今年几岁了？看样子，你不像农村人。我酸楚回答说：嗨!是的，我是到我表叔家来躲避城里人搞武斗的。她又有气无力地说；我说呢，那你还挺尽心的，懂事呀，今年几岁啦？ 我伸出一双手指说：今年我吃十岁的饭了。她笑了笑，摸着我的头又说：看看，懂事的孩子，说话都这样老成，真乖哦！ 那个老汉接着问：你城里家中有几口人啊？我回答他：我父亲，一个哥哥在工作了，还有两个姐姐。大婶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拿起了我扔在路边的破布鞋，看了又看地说：你呀，是个没有娘的孩子吧？要不这鞋子怎么这样破哟！一提到我母亲就特别难受，我故意岔开话题说：没有关系的，这么多年都来了，习惯了。这时，我的肚子咕咕地唱起了“空城计”，我估计间不早了，我怕我表哥给我送饭来时检查出来了，赶紧催促他们说：大叔、大婶你们赶快走吧！，要不然，我表哥就要来送饭了…… 他们仿佛知道了我的心思，很快收拾了行李走出了村口，我的心才落了地。不一会儿，表哥果然给我送饭来了。我神色慌张地上前接过了饭碗，他见我脸色不对，马上就到地理去查看西瓜少了没有。不一会儿他气冲冲地跑来问我；你偷吃西瓜了？我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没有呀，我那里敢哟！胡说！这里的一个瓜跑那里去了？张翅膀飞了？赶快给我拿出来！说着就将饭碗抢了过去。你不说清楚就别吃饭！没有办法，隐瞒不住，怕他打我就如实招了。 我急忙解释：表哥，那瓜拿不出来了，送给了过路的大叔、大婶了。她中暑病到在我这里了得嘛……我表哥说着就朝我的屁股踢了一脚：你胆子大喃！问都不问我一下就随便送人，过路的人多得很，你送得过来吗？我看是你偷吃了还差不多！你瓜吃饱了，中午这饭肚子装不下了，我端回去！说着转身就走了。 事隔不几天，又是我看瓜的日子。我远远看见那两个一男一女熟习的身影，我猜想：大热的天，莫非是大叔大婶又来找我的麻烦哟？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瓜田边热情地给我打招呼了。 我见到他们不冷不热的，大婶就把一双新布鞋在空中挥舞着，表示不是来要瓜的。等到了我跟前一下就把新鞋放在我手中，慈祥般地对我说：孩子，前两天我看见那双‘燕子出窝’的鞋子，心里总不是滋味，到我闺女家就熬了几个晚上给做了这双补鞋，你穿穿看，合适不？这时，她又把一元钱塞在我的手中说：这是欠你的西瓜钱，善良的孩子，肯定受委屈了，再给你道个欠吧！”这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表哥打我没有流泪，中午没有吃饭，也没有流泪，这慈祥般的母爱，冲垮了我思念母亲的情感堤岸，一下抱着大婶嚎啕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鞋子！我不想在这里吃苦！我要回去家啊！大叔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这次你来乡下看瓜，我们才有认识的缘分，是你救了你大婶的性命，送你一双鞋那也是一份情呀！怎么不要哇！激动中眼泪像流酸水一样，手里紧紧握住那双新布鞋和一元钱。我站在村口，望着他们远去身影，毛毛雨打湿了我的脸颊、也打湿了我的视线，可我心潮澎湃的心田，久久不能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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