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擦肩而过 |
| 正文 | 今天我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无缘由地调到了城郊派出所。 所里共我们五个人，所长指导员副所长三个领导，其余是警员我和陈雨萍。副所长李幼林在我报到的第二天就告诉我说，陈雨萍是县局陈政委的侄女，是来基层派出所锻炼的，以后可能会提到县局户政科副科长，并叫我好生伺候诸位领导，真正的警员只有我一人。陈雨萍长相标致而且看上去很精明，穿着警服身段也很符合标准。我在读省公安专科学校时就认识她，她那时在读省警察学校，其实这是一个院校两个校名发不同文凭而已，我刚进这学校不久就在同乡聚会时见过她并留有初步印象，后来她比我早毕业两年并顺利参加工作。去年国庆时县直各单位组织篮球比赛，我是公安队队员，她被派做公安队后勤保障工作，我们才重新认识并留有联系方式。之后一来二去我们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不过我不知道异性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友谊，反正我能感受到她对我不一样的关照与好感。 我毕业后参加公务员考试到高岭派出所工作。高岭地处偏远民风淳朴，加之众多青壮年外出打工，那里连一般的治安事件都较少发生。我平日里除自己的工作之外，主要做两件事，替领导或同事值班和谈朋友。我有很多时间都会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觉得自己青春的价值难于实现，甚至怀疑自己参加了公务员考试来做警察是不是一种错误。和我的空虚相对比，领导和同事们似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他们找人办事或替人办事，似乎总在与领导战友同学朋友们吃饭喝酒唱歌和高声谈笑并酒气熏天地说着一些粗俗的话，然后又口吃似的给我打电话，小秦，下午和晚上的班你帮我值一下，下次请你吃饭。面对这种经常出现的现象，我到像是应该天经地义答应了。好在有时江梅能到值班室来陪陪我，否则我怕我这个人都会崩溃的。 派出所斜对面的高岭中学请政策性兼任了该校法制副校长的我们所所长去进行每学期一次的法制讲座，所长说我年轻应该多锻炼便带上了我，中午一顿酒饭之后，所长与学校的领导们坐在大会议室的最后一排轻声说着他们的酒话，年轻的我一本正经地坐在前面给那些小中学生们讲着一些基础的法律知识并列举些我所知道的一些书本或生活中的案例。一个皮肤十分白净的女孩子每一次在给领导们添完茶水后也会来到我的身边，轻手拿起茶杯盖，仰放于铺着粉红色被单的长桌上，轻轻注入茶水后盖好，缓步离开，她的文静让我一时产生这世界本无声音的错觉，她离开时的背影有些瘦弱，瘦弱得惹人怜爱。完成讲座后我私下叫停了一个小同学，打听到刚才给我倒水的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名字叫江梅。 后来我慢慢学会了一些推辞替同事们值班的理由，有意无意地结识了一些高岭中学的年轻老师们并经常来他们的操场上打打篮球，通过他们我与江梅开始相识相知，江梅很好静有时嫌学校太吵，我便顺着请她到我这里来陪我值班。我的生活慢慢地充实起来，甚至连工作也有了一些动力，我开始变得更加阳光和帅气了。 可是去年暑假，江梅参加城区中小学教师招考调入了育新小学，我和她的联系除了电话见面次数就少了许多。我曾经想着的就和江梅在这高岭镇上平淡生活下去的幼稚梦想很快就发生变化了。我很想着也调入县局或是离县城近些能继续和江梅在一起，我的情绪可能无意中透露给过陈雨萍，我似乎也记得她说过慢慢来看她能不能帮着想些办法只是我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副所长李幼林告诉我关于陈雨萍的那些信息后，我就很想亲自问问雨萍她本人。傍晚下班时我准备去食堂吃饭，看陈雨萍还在忙着整理电脑里的户政信息便礼貌地问她要不要我帮她打份饭过来，她说暂时不饿等下吃方便面。我端着饭碗来到她的办公室，一面进食一面暗中欣赏美色，呵呵。这里比原来的高岭派出所条件好很多，所里有私底的一些收入，工作期间伙食是早餐免费中晚餐象征性的记账吃饭而且月底还有些伙食补贴。伙夫是所长的某位亲戚厨艺也委实不错。再说我眼前的陈雨萍，我平日里拿她当很要好的同事与哥们，说话无所不谈玩笑无所不开，今天仔细地近距离地看着处于工作状态的她其实也很有那种女人的味道，她神情专注眉目清晰，侧面的视角更能凸显出她身材的轮廓。 或许是我目光中的炙热侵扰到了她，她转过头笑盈盈对着我问怎么了，我避开话题说没怎么就想问你一个事，李所长说你是陈政委的侄女对吗，她笑说怎么了。那是你帮着把我调到这派出所的对吗，她还是一句怎么了，我说没怎么我不知道是你还没谢过你呢，李所还说你是下来锻炼的以后会提拔对吗，陈雨萍说哈哈哈你也会跟我说谢字啊你平时不总是惹我或损我吗你怎么像个中年妇女到处相信道听途说啊，我只说了一个你字故作气愤状。 许久后她忙完工作去煮方便面，我接下电脑去上网，看着爱情电影玩着武打游戏玩乐于其中。雨萍也给我端来方便面，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过饭了啊，她说主要是我光吃面不喝汤但你又不是我老公不好光让你喝汤所以就煮了两包让你吃一包面喝两份汤避免浪费再说你这牛高马大的也完全装得下嘛。我凝视着她那么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但我知道她没把我当作那装饭的桶，呵呵。 上次我去育新小学找江梅在她的办公室里小坐了一会儿，这里环境远比高岭中学要好，富有童趣设计的教学楼墙上贴着伟人们的画像和名言，就连上下课也以音乐和礼貌用语代替了原来那种单一的铃声。只是老师们绝大多数是女人而且据说里面有不少富太太官太太，这却让我有了一丝隐忧，这些太太们由于身份特殊会很受学校领导们的尊重工作时便会家长里短闲谈不休并会将她们的世俗与势利影响到江梅，更让我担心的是，已婚的女人似乎都有那种好做媒婆的嗜好，以江梅的条件，要是经人介绍也去做个富家官家媳妇什么的那是很有可能的啊。何况江梅的家人原本就不太接纳我这个小警察，至今都没让我能去上门拜访，看来我得重视起我的爱情保卫战了。 傍晚时分，我和江梅走在穿行于山林间的环湖路上，一起回忆在高岭时的生活点滴和对未来的一些美好设想。江梅说她不能为我分担什么也不能帮我做点什么并笑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上她哪一点。我敷衍着说些爱不需要理由爱你没商量的套话，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江梅出身和我一样低微家庭条件也很一般并有些许不幸，但我很享受和她一起相处时的那份感觉，她说话时那种低软的声音，给我洗头时那些轻柔的动作，还有我外出回来后她给我递上一条湿毛巾擦脸时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让我难于忘怀。我思想游离了一会儿后突然又想起了我心中的隐忧并笑着要求江梅遵守女友纪律，不想她也反过来说你也不要把爱情当做感激友谊的礼品并笑说如果你违纪在先我就会马上答应人家的说媒，我说你敢便追着挠她痒痒直到她主动抱着我求饶为止。 夜早已黑，但甜蜜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我们在南门湖边的石凳上相拥而坐时被电话惊醒，所长让我早作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和李所去县局刑侦队报到具体事项找李所联系。副所长李幼林是一位快要退休的老刑侦，我刚到这城郊派出所时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话题。人们对他的说法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神探好警察，年轻时曾屡破奇案并多次立功甚至搭上了自己的左手，但也有人说他暗地里与妻弟合营城区一家大型网吧，遭很多学生家长唾弃。但我眼中的李所是位令人尊敬的好长辈对我们年轻人很关心并常教我们一些与人相处的人生道理。我对江梅说我们回吧我明天还有事，她说恩是不是要执行任务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几年的警察经历让我养成了不随意透露案情的好习惯，何况我也确实不知道明天的任务是什么，我只回答了我会的你不要担心。不过我猜是最近出现的案子比较多县局刑侦队人手不够临时调配了有经念的李所和年轻的我。送完江梅到宿舍后，我随意问了一句江梅你哥最近没什么事吧，她说他在家呆着，应该没什么事的。 陈政委督办并亲自指定由李所任组长，我们一行四人来到城郊石塘山的焚车现场。 石塘山上植被葱绿茂林修竹，但她却像一条巨卧的鱼张开了口，那口便是人们为了选挖她躯体中的石材而留下的创口。山离城区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只是由于湖汊的伸入阻隔了它和城区百姓的距离，这里相对偏僻，除了铺路基运石材的司机与工人便是少有的坟墓祭扫者了，而焚车现场更在山里面的僻静处。昨天傍晚接群众举报，石塘山山体深处出现一辆被完全焚烧的车，指挥中心考虑天黑并人员紧张才抽调了我们今天一大早来勘察现场。 我们按例行的程序检查勘验拍照，可能有油类物质助燃车被焚烧得非常彻底，只是从它剩下的钢架残骸大致判断这是一辆八座的面包车，在李所的分派下，我在来的山路上找到了一处已经干涸的小泥潭，旁边有一行已经晒干了汽车轮胎泥印，我们拍照存档并判断它有可能是被焚车辆所留。其他关于该车的基本信息我们不得而知无功而返。然而，李所在勘验报告中的另外两点陈述让我很开眼界并深深佩服，其一是基本能判断汽车轮胎泥印就是被焚车辆所留，理由是这条山路平时基本无车辆通行，运输石材的货运车辆一般只在山口不会进入山体深处而且即使进入所留下轮胎泥印会更宽更粗；其二是焚车时间应该在一周以前的十四或十五日，理由是根据最近的天气情况和轮胎泥印的清晰成型可判断该印迹为最近一场雨后的泥潭将干未干之时所留并其后未有雨水冲刷。 然而李所却让我带着他的这些推理结论去作了案情报告。 刑侦队根据案情分析会上各方面信息的汇总大胆将该焚车案与“4，15面包车司机失踪案”进行串并侦查。李所让我开着警车载着他再去焚车现场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不想李所上车后不久便靠着座椅睡着了，我没有打扰他，颠簸完几公里的山路到现场后我才叫醒他。李所擦擦眼睛说昨晚替妻弟在网吧值夜班，我没有多问只哦了一声便开始干活。我们在现场周边再次扩大几十米范围搜索完后仍然没有新的发现。 我准备去见江梅相约周末去爬南门山，我又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返回时我有些许尿意便停下车方便，不想脚下出现一张还比较新鲜的小纸片，我好奇地拾起它，是一张沙河坝收费站开出的高速公路收费单据，时间是4月13日凌晨并清楚地印有车号“某某0957”。我顿时兴奋起来并将纸片交给李所看。 我不太喜欢草莓的那种酸甜味而江梅却很喜欢，我让她自己去挑了一瓶草莓味红茶和一瓶矿泉水，我笑说看还有没有上次那样能再中奖一瓶的运气。江梅平日里很爱把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与我一起分享，她给我打电话或发信息说她在吃早点吃的是水煮面条什么的或是穿上了新买的短裙子招惹了很多人的目光，或者说她中午买了一瓶绿茶又中奖了一瓶结果许多同事都找她帮着买茶什么的，我从这些日常生活的交流中体会到她对我的用心，也更使我时刻对她念念不忘。 南门山是城区附近最高的一处山脉，山上开发了一些景点且到山顶后可以俯望全城。我想着坐公交车很麻烦而且还要走一段路准备打车直到山脚下，而江梅却说就坐公交能省则省快乐在于过程一下子到了反而没什么意思。 山脚下路两旁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竹子们长得瘦长而挺拔，只是浑身带有了许多刻着人名的伤痕，江梅也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个平日化妆用的我叫不上名儿的尖什物，她说要刻上我们名字中的“军梅”两个字，我假装一本正经地说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我有责任来制止一个小女孩的不文明行为，江梅说去你的反正都刻这么多了我就刻两个字留个纪念，我本来也觉得我一个小警察无法去让整片竹林不遭伤害，何况作为年轻人我也很赞同留个纪念什么的想法，我便由着江梅刻上了我们的名字当中的那两个字并嫌她力气太小刻字不深还接着对字迹进行了加深处理。 竹林后面是一片有人经营的墓地，一排一排的坟墓十分齐整，但有些坟墓的主人分明在用它的占地面积和门面排场来告诉咱们这些过路人他们生前于世的风光或现在子孙的荣耀。我找着一级稍微干净的石阶坐下，笑着对江梅说看来还是得多赚点钱啊要不然死后都得受有钱邻居的气啊哈哈哈。江梅没说话将嘴一撇并白了我一眼，片刻后她说我看这里最幸福的应该是那些夫妻合葬的死者，他们生前相依死后相伴。她的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在我内心很有触动，看来对待同一事物的看法还真是男女有别啊。 “嗯，你讲的很有道理，以后我们就这样合葬在一起，生不同时，死当同穴。”我装出一脸的严肃并举起紧握的拳头作发誓状。不想江梅一面说着你给我死开哈谁要跟你同死同穴一面去折小树枝要揍我，我见状便起身逃离一边还哈哈笑着做着鬼脸，江梅手叉小腰说我数三下你乖乖过来，在这种甜蜜的威胁下我也就举手投降乖乖过来，被处罚的结果是我背着江梅往上爬了一百级台阶。 我放下江梅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见她却十分开心哈哈笑着，我故作生气地说这里这么僻静你再笑小心我把你给先奸后杀喽哈哈哈，江梅在我屁股上轻踢一脚说秦志军你这个死猪头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刚刚还说自己是人民警察呢。我辩驳说警察怎么了有些罪犯的想法总能允许吧呵呵，我坏笑着。 一路登上南门山顶，脚下的湖光山色和城区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微风吹在我燥热的身上十分舒畅，我轻拉江梅的小手两人并排站立让吹来的凉风为我们洗礼，让风儿洗去我们的烦恼与苦闷，只留下我们的甜蜜与幸福，让时间就此停滞，让世界只属于我们。 山顶东侧的柴木丛中正盛开着一大片的红杜鹃，江梅跑过去摘下一枝艳红的杜鹃花插在了她的发间，问我：“好看吗？”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的确好看，只是此时我却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4，15”案件的调查陷入僵局。石塘山被焚车辆的车型及所留下的车轮泥印虽然与失踪案车辆相符，但失踪车辆的车牌尾号却是867，而车辆信息管理中心显示车牌为“某某0957”的是一辆单位所购置的桑塔纳小轿车，且单位负责人否认4月13日凌晨有出车记录；家属提供的失踪者所用手机号处于关机状态，而据查最后几位联系人中也并无其他线索。 然而我却为查证这些无用的信息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以前在学校时，老教授们就说过刑事侦查要求工作非常细致不遗漏案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有时还会在做了大量的工作后却线索突然中断案件走入了死胡同。选择了警察的职业我可以忍受辛苦，只是辛苦了之后却一无所获让我还是有些难于接受。我连续花了几天的时间去车管中心查看相关涉案车辆信息，去找某单位负责人和失踪者家属调查询问相关信息，去通讯公司调取失踪者手机的通讯记录并一一核实相关联系人。 我疲惫地回到城郊派出所，李所正要下班轻拍着我的肩膀说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我在食堂草草吃了些饭后就去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想躺在床上歇一小会儿再去洗那些已经穿了几天的脏衣服。我仔细考虑着在案件的调查中还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不想却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我很真诚地对陈雨萍说了声谢谢，因为昨晚她值班，是她不做声地帮我洗了那些脏衣服。 人穷则返本，在我疲惫不堪灰心丧气之时我又想起了我的父母，我快有一个月甚至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回家了吧。年轻的我就像一辆长途奔袭的车，父母和家成了我的加油站。 父亲又去隔壁张屠夫家买来了二三斤肉，这几乎成了我参加工作后每次回家时他必做的一件事，父亲并不好酒，平日里很少喝，而我每次回来时他总要求我陪他喝上两口，我很理解其中的寓意，子者父影，儿子是父亲的未来和人生成就，父子对饮，是更深层意义的酒逢知己，而作为父母，想要改善一下生活，一定会是子女都在的时候！ 父亲早早地从菜园地里唤回了我妈，炒上两三个好菜，其中就有我们父子都喜欢的萝卜红烧肉。吃饭时我爸更多关心我的工作，而我妈则问我和江梅现在怎么样了好让家中能早作计划，我说还好，我爸则插话说什么叫还好啊，连她家都没去过，我看你所里的那个姑娘才不错。我爸才来过我们所里一次，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对陈雨萍有了做儿媳妇的好感，呵呵。（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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