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雨 |
| 正文 | 在开始之前，请我们为自己的青春悼念好吗？在同学聚会上，你这样说。我们都已经不是那个在中学和大学校园里的青葱少年了，为了现实生活而忙碌，渐渐的变得物质和世俗。可是我们也曾有过青春，就像每一朵花，都曾经绽放过。那种绚烂和不求结果是一种时光的凭证。雨，你还好吗？我们二十六岁了，还在迷茫，还在困惑。你的脸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脸了。十几岁的时光是多么快乐的时候，可是那时我们总为学业和初生的爱情而烦恼。现在的我们对青春念念不忘。雨，你一低头，还是让人觉得闻见了一阵芬芳。也让我想起《倾城之恋》里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话——有些女人是适合低头的。你就是那样的女人。 那时候，你是内宿生，因为睡觉的时候讲话被年级主任训，然后被同学嘲笑，就躲在被子里哭。我看见了你抖动的被子，一阵一阵的，是多么无助。可是第二天，你粲然地对我笑说，那有什么关系，以后这就是青春的回忆，是有记忆芬芳的。当时我觉得你是多么豁达，就像以后无数次那样，照顾我，安慰我。 周末的时候，你都会去书店。你买来了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你说，你想当一个作家，写出感动人心的作品。我知道你不是心血来潮，你是认真的。我拍了拍你的肩膀说，你一定可以的。你郑重地点了点头。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你和自己都很幼稚，未来不是你想决定就能决定的。但是梦想不就是世界上最稚气的东西吗？因为稚气，所以才能让人默默回味。十几岁时候的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梦和心动一样，在年轻的时候总是无所不能，能抚平伤口，也能爆炸。 那时候，和你一起看下雨。你总是说，雨什么时候停？我说，有要紧的事要做吗？你说没有，只是想雨就这样一直下下去，这样你就能不用处理那些烦心的事了。因为下雨我们偶尔获得安宁。你总是躲在雨中，让时间缓缓流过，像一条河流，把你冲向无尽的深渊。这样你就永恒了，快乐了，也满足了。 周末的时候我和你会去郊外放风筝。你牵着线奔跑起来，逆着风，像一个快乐的孩子。我追着你和风筝跑，看见你的泪。你自言自语似的说，为什么风筝飞起来的那一刻会让人那么悲伤呢？如果这样还不如一直待在地面。你说，风筝是依赖风呢？还是追逐风呢？你没有答案。最后，你扯断了线。你说，就让风筝彻底自由吧！永远待在人的手里，受人的掌控，那是不是有一点寂寞？那个，玫瑰色的风筝就这样落在远处的稻田里。你说，稻田才是风筝的家，风筝应该回家了。你哭得肆无忌惮，没有缘由，蹲在地上。你不再是那个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女孩子。你的青春有了哀愁。 我来到你家做客。你家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每一朵花都开放得那么认真，那么无私。每一片叶子都是对我们青春的祝福。你带着我给花草松土，浇水，施肥。我们搞得全身都是泥巴。可是你说，好幸福，能拥有一个开满花的院子，在青春的时候我们作伴。那时我突然好想哭，因为你哀伤的语调。你的窗台上挂着一个风铃。每当风来的时候，都能听见叮铃铃的声音。你说，每次风来的时候，它都会告诉我，风来了，我应该哭了。青春时候的你怎么那么多眼泪呢？ 夏天的时候，你喜欢穿条纹衬衫。你是一个美女，无论穿什么都能把曲线显露出来。在你的面前我很自卑。你不知道我多么嫉妒你的美。我问你，为什么喜欢穿条纹衬衫？你说，因为我崇尚草原啊，那里总有一群群的斑马，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好向往—— 周五的时候，我们总会乘上公车，一站一站地坐过去。你说，城市的景色真的很美，因为被困在学校太久了，看见城市就觉得它是我的故乡。你说，有没有穿越时空的公车呢？如果有，我想去未来。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呢？可是只有当我们都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以后才会明白，隔着时光的过去看起来才最美。以后的我们都会想回到过去，未来的我们会过得很艰难，现在的我们才活得容易。 坐在公车上，你的头靠在我的肩上。你幽幽地说，那么多爱我的人，为什么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呢？为什么还想去流浪呢？那么多的多愁善感没有地方宣泄。那就是青春时的我们。公车驶过一站又一站，不同的风景，不同的人，有人下车了，有人上车了，可是雨没有去注意这些人事变迁。靠在我的肩上，你说，知道我为什么叫雨吗？我说，不知道。你说，因为我出生的时候下着雨，我的世界总是下雨。最后，你看着窗外说，看，又是没有云的天空，可是我的心里正在下雨。 高二的时候，我和你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我和你在你家的床上说悄悄话，然后提到了我们喜欢的男孩，发现他是同一个人。最后你说，我比你更爱他。我说，不，你不了解我对他的爱。然后在那个深夜我逃出了你的家，因为我不会退出，那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因为那个男生，我们不再无话不谈了，见面也只是寒暄。有一次，在自修结束的时候，你对我说，我输了，他选了你。我一直以为你的美貌是无所不能的，可是你却输了。我一直嫉妒你的好，可是最后我却赢了。你流着泪说，祝福你们。你捂着胸口的样子，让我看起来那么痛。 几个月过去了，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你在教室走廊，突然我走到你的面前说，还喜欢村上春树吗？还想做作家吗？你微笑地点了点头。那个微笑很勉强。我知道你还在痛。但是你后来说，这是我一个人的爱情，与你们无关。我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你说，从前是什么样子呢？我只是知道我从来没有因为爱过而后悔，对你也一样，我喜欢和你谈心的时候。我笑了，因为我知道我们又可以回到从前了。 你说，最害怕在众人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话，但是你却会写。每一节数学课，你都拿着一本本子写小说。数学老师都没有发现。因为他不喜欢你，从来没有关注过你。你的数学成绩不好。但是你写的小说却被退稿了，每一篇都是。我说，如果没有人看，就给我看。你感动的眼睛就像一颗星星，璀璨夺目。在小树林，你把自己写的小说都撕烂了，扔在风中。我问，为什么？你说，有什么用，根本没有人会看。我说，即使只有一个读者，你也要写下去，我就是你的第一个读者。最后你流着眼泪，让风吹乱你的头发，又蹲在地上悲痛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很疼痛。也许这就是青春吧。 你总是在思考，一个人沉思。我问你，你在想什么？你说，你不会懂的，我在想风为什么总是无尽无止地吹来？我的青春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的天空为什么是灰色的？你说，我总是在思考，但是却为什么没有变成一棵会思想的芦苇？你说，当植物多好啊，不会痛也不会哭。我看着你默然了。我想，竟然有人要做植物。你总是与众不同，在人海里，在教室的走廊里，在海岸上，一个人默默地沉醉。 青春或许就是有一扇窗子。你的房间有一扇窗子，能看到星空，也能感受风，能看到院子里的花草。你说，这扇窗子就是你青春的全部意义。你说，看过那么多风景，从这里看到的风景才最美，天空是多么辽阔，而人是多么渺小，在浩瀚的宇宙里，我们人到底算什么呢？你说，我们总是在不停地奔跑，却忘了出发时候的心境，可是我们还是要走，就像是被赶着一样，人生就是这样的吧。 你紧紧地攥着手心，那是你的梦。可是紧紧的抓着就一定不会溜走吗？我们总会失去什么，但是也会获得什么。你曾那样地看过我，用的深情，用你的执着，可是我却无法回应什么。就那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吧，那是你人生的态度。 回忆结束。又听到你说，让我们悼念一下我们的青春吧，我们二十六岁了，青春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了。原来紧紧抓着的东西也会流走。你说，让我们干了这一杯吧，为青春，为不朽，也为爱情和梦想。最后你流泪了。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你流下了脆弱的眼泪。我说，为什么流泪？你说，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总是无缘无故流泪，总是无缘无故地觉得很痛。 晚宴结束后，我和你走在大街上，我们唱着以前听过的歌，那么痛，那么美，那么疯。就这样吧，把青春好好地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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