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
| 正文 | 农历三月初二傍晚，外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去世了，享年84岁。认识的人都说：有福气，走时没病没灾不难受，没受罪，儿女也享福，咱到时能这样就好了。确实，外公有福气。外公一教书先生，在和外婆生活的几十年里外公的饮食起居都被外婆安排的井井有条，里里外外不用外公操心，只管一门心思教书。记得儿时住外婆家，外公每天都要上早自习，尤其是冬天外婆天不亮就起床了，把刷牙水，洗脸水放在外公床头，外公就探出半个身子洗漱。然后外婆会端来用米汤煨好的荷包蛋让外公披着棉袄坐在被窝里吃下。尽管那时日子艰辛，但外婆省吃俭用，变着样伺候家里顶梁柱的饮食。外婆很少串亲戚，因为怕自个一走外公吃不上饭或吃不惯舅妈做的饭，外公也很少在外面吃饭，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外婆以她超凡的手艺牢牢拴住了外公的胃口。外婆贤惠，善良，友睦邻里，善解人意，虽没文化却有一套高深的处世哲学，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与外婆不沾边，谁家有困难谁家闹矛盾首推人选倒是外婆。特别是外婆那手晃香油的绝活更是让村人赞叹，听外婆说小时候娘家是开香油磨坊的，这个手艺自小就娴熟。生活现代化了，高超的工艺取代了传统，却没取代人们的味蕾，大家在品尝众多的香油后蓦然回首发现还是传统的纯正，醇香。于是每逢过年外婆不是被张家请去帮忙便是被李家接去指导，我那时很奇怪为啥年轻力壮的人学不来，而瘦弱的老妪却轻车熟路，直到有一天我好奇的端着盆子晃香油，我才明白：那是个力气活，要肯吃苦，能耐劳的人才行。就这样外婆被左邻右舍尊敬着，外婆又尊敬着外公，外公的“地位”可真是至高无上。文化人那时在农村挺吃香，虽说口袋扁扁，却是面子十足。每到年关，外公比外婆人气更高，村上几乎三分之二的人家都要请外公去代写春联。外婆私下里笑着对外公说：“人家盼过年，咱怕过年，天天帮忙，打官差（义务做事），累的要散架了。”那语气里是自豪，满足。一年又一年，外公从一介青年教到白发老翁，几十年风风雨雨，直到63岁外公才“退”下来，退休金只有200元。啥原因，老民办，“无条件转正”政策尚未出台，现有政策不符，享受不了那待遇。但外公外婆很是知足，在农村“养儿防老”很实用，几乎所有的老人都没有退休金，老了全指望儿子，儿子孝顺还好不孝顺老人遭罪。外公庆幸自己有200元退休金，外公觉得不用伸手向儿子要钱，没给儿子增添负担，这样的日子舒坦、踏实。善良的老人总是这样，为子女蜡炬成灰都不拖累孩儿。中国农村有多少老人这样渡过，他们的晚年生活是城里老人体会不到的。每月200元外公外婆还要用来做大事：给孙子零花钱，给自己定份奶，代缴孙女学杂费，偶尔的头疼脑热支付医药费，月底已是寥寥无几。于是快七十的人了，外公外婆做起了让大家都惊讶的“生意”——卖鸡蛋。他们认为一斤鸡蛋赚1——2角钱，便可赚回自己每天吃的鸡蛋，落个白吃，心里感觉踏实。刚开始，母亲舅舅都反对并表示钱的事不用二老操心，但外公外婆对儿女的钱分文不收，母亲只好变着法买礼物送二老，但总少不了一顿数落。 就这样外公外婆吃着赚来的鸡蛋，老有所为地快乐的生活着。外公的工资也慢慢从200元——300元——400元——500元——600元，开销也随着工资的增长而递增，孙子大了要结婚，孙女上高中费用更多了。高兴的是重孙的降生让外公外婆“转行”了——带孩子。他们认为四世同堂其乐融融的生活比卖鸡蛋更有价值！这样的生活只有两年多。六年前外婆突感身体不适，全家人都隐隐担心，因为平时外婆是个特坚强的人，小病小灾从不申张，老了精瘦干练，永远精神矍铄。这次外婆郑重对儿女说，大家怎能不担心？到医院一查：癌症！不啻晴天霹雳，那年秋天外婆77岁。病中的外婆从不呻吟，坚忍着。还对母亲和舅舅说：“人老了终究要死，我不怕死，只是担心你爹，他胃口不好，怕你们伺候不了。”甚至对外公说：“做饭不是啥大事，比教书容易多了，你学吧。自己能干的事别拖累孩子，他们都有儿有女，不容易。”当时外公故作幽默地说：“人家三十都不学艺了，我快八十的人了还学艺？你快好吧，你可别想退休。”转过身外公是长长的怅然若失和久久的呆坐。背地里我们都哭了，外公舍不得外婆，我们又何尝舍得？我说不出他们之间的那种爱有多深，但从外公的眼里我读到了酸楚，眷恋。外婆拒绝手术，她心里像清清的井水，透着亮，知道手术希望不大，所以不让儿女再耗费钱财。第二年的三月份，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外婆静静地走了，没有久病的痛苦，满脸的安详。外婆的离去惊动了全村人，前来吊唁的人都含泪数说：好人呀，走了一个好人！最质朴的话，成了外婆一生的悼词，没有庄重，肃穆的殡仪馆，却一样震撼人心，给活着的人许多反思。直到今天，外婆的豁达，大度，勤劳还深深影响着我，鞭策着我。 我至今记得外婆去世时外公对我们：“这下好了，有你姥姥在我出门还得告告假说出去了，到外面还得惦记得回家，怕你姥姥等我吃饭。这下好了，我一个人无牵无挂愿啥时出去啥时出去，想啥时回来就啥时回来。”说这话时，外公眼泪注满了泪水。至今想起外公那时是怎样的一种痛啊，一种被压抑的感情只能用这种方式释放，当时我们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心疼外公：风烛余年失去另一半，一世情缘却不能相约黄昏，情在眼前，爱在天涯！ 外婆去世后，外公的工资慢慢涨到了四位数，外公总说：唉，钱多了，你姥姥不在了。如今外公也走了，但我想外公这下幸福了，他又可以回到以前温暖的日子，真的能跟外婆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了。 外公，想你的日子里想起了外婆，双重的思念在心头滋生，慢慢迈过我的心田，外公一路走好！不要再牵挂，你说过母亲条件好你不惦念，舅舅少差点母亲不会放手不管，她会和你在时一样接济舅舅，何况还有你留下的22个月的退休金，足够你的孙女我的表妹读完大学，外公你还牵挂什么？！等见到外婆把你学到蒸，煮，煎，炒的手艺秀一把！爱我的外婆就像我的外婆一样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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