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车过江南 |
| 正文 | 江南的土地上实在不宜火车穿行。鲁莽的火车冲过长江后像一个鲁莽的北方汉子，一头扎进江南柔柔的胸怀。古典的江南、纤弱的江南如何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冲撞？ 车过江南，人的眼珠子就变得翠绿活润起来。江北不是没有绿色，八月的骄阳让所有制造绿色的生命都低垂着脑袋，那绿色似乎缺少了津液，缺少骨质，缺少鲜活的生气。而江南呢，一切都是水汪汪的，青嫩嫩的，大片小片的水田在两山之间碧碧地铺展开来，接受你目光的青睐，在宁静的长空山色的背景里，它们显得柔和而雅致。霏霏的细雨或是落日的残照里，还有一群一群的白鹭在这样的背景里飞翔成一首温馨而又清丽的诗歌，白鹭们用洁白的羽翅拍击江南潮湿的绿意，那悠扬的节奏像诗歌里涌动着的平平仄仄的律动，把江南的天空撩拨成一曲和谐而美丽的轻音乐。那只独自站立在田埂上的白鹭可曾是郭沫若钟情的“一首精巧的诗”，“那雪白的蓑毛，那全身的流线型的结构，那铁色的长喙，那青色的脚，增之一分则嫌长，减之一分则嫌短，素之一分则嫌白，黛之一分则嫌黑”，白色的精灵在诗人的心中已经幻化成完美的偶像，这偶像必然是升腾于诗人的心中，携带着一种诗人才具有的崇高的情绪和对美的执著的虔诚。更何况，有了这一只两只的白鹭，“整个的田地便成了一幅镶嵌在琉璃框里的画面”。 湿润的江南，暖风吹皱池塘的碧水，涟漪轻荡，好似吴娃的深眸。斜风细雨里，烟雾迷蒙，杨柳笼堤，燕子绕水，牧童横笛。青山浓荫处，杂花生树，溪流如吟。若是走近那宽广的江河湖泊，看锦帆点点，听渔舟唱晚，也是别有情趣。江南的美丽，正是因了水的动感、水的宁静，还有水里的倒影。江南，因水而灵动、因水而飘逸、因水而神韵飞扬。 车过江南，我何尝不是在欣赏一幅长长的画卷。 山也青青，水也清清。那泛绿的青草是从白居易的诗歌里长出来的吗？青草的颜色绿了我的眸子，把我带进了遥远的唐朝，隐约之间，我仿佛看到了王维李商隐的背影，青草绿了他们的诗歌，绿了古中国的记忆；那紫色的莲花曾在李清照的词里摇曳过吗？艳艳的色彩扰乱了我的视野，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姜夔骑马穿行于古扬州的身影，二十四桥的碧波里晃动的莲花可是一样的颜色；那小桥流水人家是马致远的小令里描绘过的吗？眨眼之间，我走进了古老的年代，感受着一个游子在古道西风瘦马中生发而出的乡愁，莫非我到了生我养我的家园，那里也有小桥，小桥下的流水，流水之畔还有我亲爱的人家……青山秀水的江南啊，怎么会勾起我如此的联想，触发我如此的想象！她酽酽的，像泡着的一杯浓茶，泡得游人的心甜甜的，醉醉的；泽国水乡的江南啊，依旧是流淌着一种田园牧歌式的诗情画意。耕牛在滴翠的山坡上梨出了一片红壤，放牧的农人把歌声唱到了云霄；亚热带宽大的乔木、果树在山脚河畔演绎江南特有的风情……江南，似乎是古老的诗歌遗留下来的一部完整的章节，让现代的人怎么也琢磨不透。山山水水的江南，连一棵小草都会长成一首诗歌，难怪古人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凝练的诗句倾吐出的是对江南的苦恋和痴情。 江南是《离骚》里的江南，是唐诗宋词里的江南。如果能在江南的土地上侨居一段日子，或是到远离都市的古镇里做一棵树，做一片在傍水而生的人家屋檐下飘浮的烟霭，心也会在这风景里飞扬。 车过江南，我在品诗、赏画，沉醉于悠扬的小夜曲里。美丽的江南已成为我生命中一段芬芳的回忆。 写于2002年8月赴香港旅游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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