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围墙里的爱情（之二） |
| 正文 | 第二章 引人的光泽 作者：张汉九 1、书法是春虫虫与稻草人之间的友谊媒介。几年前，因为书法她与稻草人得以“相知相识”。此后的数年间，她与稻草人探讨的虽然多是教育教学和书法方面的话题，然而话语中饱含着浓浓的情意，是稻草人陪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孤独的夜晚，是稻草人帮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教育教学难题，是稻草人陪她走过书法路途的一段又一段行程。 春虫虫渐渐觉得自己对稻草人产生了某种情感依赖，但凡稻草人在线的时刻，她都会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前行；但凡稻草人在线的时刻，她都觉得自己生命里充满激情和活力；但凡稻草人在线的时刻，她都会有梦想，都会有追求，浑身就有用不完的劲。 春虫虫和稻草人由“相知相识”到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有了交往，才能有更深刻的了解，这是颠覆不破的真理。稻草人说：“不要匆忙的走过自己的一生，以致于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生命的过程不是一次马拉松赛跑，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行程。”春虫虫很欣赏他这句话。在她眼中，稻草人的话富有前瞻性和指导意义。 稻草人说要她去农村支教去，一切或许都会好起来。对于这一建议，“去”、“留”二字在春虫虫脑海中进行了激烈残酷的较量。两天之后春虫虫下定决心，“到农村去！”。她认为到农村去可以给自己腾出一点时间，腾出一个想象空间，这样或许可以慢慢饮掉自己亲手酿制的苦酒，这样或许可以食尽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2、春虫虫去找校长谈农村支教的事。没想到，校长非但不同意，而且非常反感。校长说：“八中教师缺编，你是知道的，现在你要走，不是拆学校的台吗？再说了，就是教师不缺编，学校也不会同意让你走的。袁老师，你这不是胡闹吗？” 校长说：“袁老师，这么多年了，我对你怎么样？八中老师对你怎么样？你心中难道没有数吗？你怎么忍心离开八中？我真想不明白。你的不幸八中师生都很同情，都愿意帮助你，相信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校长说：“再说了，你到农村去，是走下坡路。人往高处走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你要是调往省城，我立刻就给你签字。如果你真到农村去了，想回来就难了，以后后悔都来不及。所以，袁老师，我劝你好好在八中工作，到农村去的事想都别想！”…… 无论校长如何巧舌挽留，春虫虫去意决然，岿然不动。 春虫虫：“校长，我去农村，要一步到位，绝不后悔！”校长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来了一个折中——“借调农村”。所谓“借调农村”，用校长的话说，就是“还算八中的教师，到农村学校代课，一旦心态正常了，考虑清楚了，还可以回到八中来。” 校长：“袁老师，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学校尊重你的选择，借调手续学校帮你办，希望你不要忘记八中情谊，想通以后尽快回到咱八中来。” 校长：“袁老师，你想好了吗？要到哪个乡镇、哪所学校去？” 春虫虫：“我想回母校恒源中学，那里离我娘家近，孝敬父母有条件。” 校长：“行！恒源校长是我老同学。” 春虫虫：“谢谢校长，谢谢八中！” 3、春虫虫大学毕业那年，被分配到县城八中任教师。三年后，经人介绍，她认识了谢文广，并闪电般结了婚。当时她觉得自己特幸运，生活对自己绝对够意思。心里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月下老人就量体裁衣按尺寸给自己送来一个。春虫虫承认当时的自己有点虚荣，但她觉得自己绝不是贪图富贵的低俗女人，她只是想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男人，让自己以后的生活不那般沧桑而已。 谢文广是独苗。据说他母亲结婚数年后都没有开怀，便领养了谢文广。之后，他父亲官运亨通，官越做越大，由粮站副站长一路高歌升至粮食局副局长。而谢文广呢，高中毕业后通过当兵入伍顺利走通曲线就业路，被分配到国营面粉厂上班。不像春虫虫这般农家子女，熬尽心血历尽艰辛，走完山路十八弯才实现人生的重大转变。 春虫虫所看中的是：谢文广根红苗正身魁梧，眉清目秀语柔和。如此优越的条件，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也许是由于她太害怕贫穷，也许是因为她太孤单，也许是因为她太期望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所以她很快和谢文广走到一起。 春虫虫算不上“花”或者“星”之类的人物，然而还算稍有几分姿色。在大学里，有几位同籍贯同学很看好她，结果都被她的“择配标准”挡在爱情墙之外。不是他们不够优秀，不是他们都不适合她，而是他们的身世与她几乎一模一样，满身洋溢着泥土气息，根系不发达，政治背景浅薄得像一张纸。 既然她春虫虫有能力考取大学，完成农转非的重大转变，她就更有责任和义务把“穷根”从农村彻底拔出来，移植到城市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让自己的青春年华伴随着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一路欢歌奔向未来。 春虫虫满脑子都是母亲坐在煤油灯下，手摇纺车纺棉线时被昏暗灯光极度夸张的瘦长干瘪的身影；她满脑子都是父亲那张锅铁般的，沧桑得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坎坷面庞；她满脑子都是年幼的弟弟，因为填不饱肚子而哭喊叫饿的声音。农村，那片让贫穷挤兑成畸形的土地，留给春虫虫的全是伤心酸楚的记忆。往事不堪回首，于是她给自己定下一个择配标准：必须是正宗的城市公民，必须有正式工作，父母有点权势更好。 春虫虫不否认，谢文广文化底子浅薄。在和谢文广处对象那段时间里，她觉得这根本不是缺点。然而，闪婚之后的数月里，谢文广的英俊外表、魁梧身材、柔和声音在她眼中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越来越感到谢文广粗俗、没有事业心、缺乏进取精神、毫无上扬空间、纯粹是垃圾一股！ 4、春虫虫莫名的恐惧起来！人们都说女怕嫁错郎，春虫虫现在信了。她想，结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嫁对了男人，丑小鸭也能成为白天鹅；一旦嫁错了，就是杨贵妃也难逃被打入冷宫的厄运。 她甚至悲伤地认为，谢文广与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除了吃饭睡觉，就再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说工作上的事情，他只会嗯嗯诺诺；讲书法上的事情，他只会诺诺嗯嗯。这种索然无味的对牛弹琴式的夫妻交心，让她十分倒胃口。 “嫁一个人就得全部接受这个人，包括其缺点。”春虫虫懂得这个道理。她曾努力地试着去接受谢文广，想方设法寻找他的优点。比如谢文广对她感情是真挚的；比如谢文广象棋下得好；比如谢文广应酬多，很少在家吃晚饭可以节省生活费用；比如谢文广不干涉她临池学书与上网聊天等等，这些都让春虫虫或多或少得到一点儿安慰。 为了让自己疲惫的身心有一个栖息的港湾，春虫虫在拼命工作之余，励志临池。就像古人为逃避龌龊官场而醉心于书法那样，她把业余时间全花费在书法这片园地上。她学习书法，毛笔钢笔均有涉猎。 在结识稻草人之前春虫虫几乎没有怀疑过“功到自然成”用于书法探索的正确性，她相信“水到渠成”思想定能让自己平步青云，走向幸福美好的未来。于是春虫虫临池不辍，以智永为榜样，以钟繇为典范。自从她加了稻草人，认识却是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临池学书，只是表面现象，若要成就书法伟业，功夫更在临池之外。所谓三分雕七分磨，是也。”稻草人的古道热肠和真知灼见让春虫虫下决心铁腕改造自己。 5、那天晚饭后，春虫虫打开《书法导报》网络版，浏览一会儿网上的帖子，一时心血来潮把自己一幅书法习作甩到网站上求批，很快收到稻草人的跟帖。春虫虫清楚的记得这幅作品是用颜体楷书书写的李白诗《朝发白帝城》，她自认为线条苍老劲道，布局浑穆茂密，蚕头燕尾，尽显颜体楷书之能事，是不可多得的颜体佳作。 稻草人的评价给她当头一棒。他说：李白这首诗是唐诗的压轴之作，全诗意在表达诗人身陷牢狱之后由黑暗走向黎明的欣悦之情，一个“还”字，天机无限，意蕴丰富。出狱后的诗人，泛舟于澎湃汹涌的江水之上，那不绝于耳的猿猴鸣叫，让诗人陶醉其间，怎么都听不够，觉得这漫山遍野的猿猴都在为自己的获释而欢呼雀跃。在这种情形之下，诗人所乘的“轻舟”在一日之内飞越千山万水。一个“还”字，掷地有声。这种境界岂是用颜体楷书所能表达出来的？从整幅作品看，你的笔墨功夫不错，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临池功夫至少在十年以上。我个人认为用行草书创作，必将更能昭显诗人的激动情怀；其次，颜书墨迹皆无蝉头燕尾之笔，宋人米芾怀疑是其家童“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而刻意搞出来的东西，是病笔，而你却故意张扬其丑；再次，颜书雄伟，有一种凌凌不可侵犯的庙堂之气；阁下作品中看不到这种浑穆之气。看法不太成熟，望加共商榷。 春虫虫觉得稻草人的回帖让她茅塞顿开，所以她认为弥足珍贵，很有光泽，而且是非常引人的那种光泽。她认为这种光泽不是借来的“月光”，而是对书法、文学、哲学、书学理论等学科通悟之后，经过反复酝酿尔后掺入自己的分析和判断，自然呈现出来的“阳光”。这种有深厚书外功做文化底色的光泽，敲击在春虫虫干涸的心田上，宛如下了一场透彻的及时雨。（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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