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小说】乡情 |
正文 | 乡情 ·小说· 文\沱牌曲酒 我去沱牌公司上班,一位骑摩托车的小青年大概是喝了酒,乱了方寸,直直奔我而来,我左躲右闪,最终难逃一劫;我躺在地上不能动弹,骑摩托车的小青年抱着我大哭不止。 我住进了医院全方位检查,左胳臂骨折;我女儿和小青年的父母赶过来了,经过紧急处理,我躺在病床上挂上了吊瓶儿。 女儿是极其愤怒的,“酒后无证驾驶撞人,交警处理至少拘留一周,我打110!” 小青年的父母十分紧张,几乎下跪向我女儿求情,“放过我们吧,乡下人啊,孩子春节结婚,一拘留啊,媳妇要解除婚约的,俺们鸡飞蛋打啊!” 我制止女儿,女儿忿忿着我的好心。小青年的父母穿着破旧劳动服,手工做的鞋子上面溅着泥星儿;双手抱胸,毕恭毕敬地站在我床前,不停地说,“俺们作孽啊,让大哥遭这么大的罪。” 我示意他们一旁坐下,他们说,“不可以啊,俺们要和老哥陪罪啊,心不安啊!” 他们讲,他们是离城二十多里芒种村的;他叫清明,老婆叫谷雨,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们不会跑的,要对老哥的伤病负责到底…… 清明、谷雨看见我女儿,像老鼠见猫一般躲向一边,双手掩面不敢正视;待女儿离去,他们又聚在我床边,口里一直讲,“俺们作孽啊!” 医生给我女儿讲了两种治疗方案,一种是打石膏固定静养,费用极低;另一种是手术钢板固定,伤者要忍受下钢板、取钢板手术之痛,费用需两万块钱呢。我坚持第一种方案,我不想忍受千刀万剐之苦;况且,给乡下人省些钱也是我的最大心愿。 女儿对我这种想方极为不满,呵斥我,“到什么时候了,挑担的还想着赶脚的苦?” 清明俩口儿凑上来说,“那种方法好就用哪种方法啊,俺们不怕花钱的,砸锅卖铁也愿意啊!”女儿不耐烦地说,“少说几句行不行,满屋子净是你们的话!” “俺们作孽啊,打着滚儿上天边也找不着老哥这样好的人啊!”清明俩口儿小声嘟哝着退向墙角。 第二天,瞧看我的亲戚朋友多了起来;每逢来人,清明总是迎上去说,“我是芒种村的清明啊,撞上了老哥,俺们作孽啊。老哥,好人啊!”似乎,他不做一番介绍,满世界不知道他是肇事者似的。 谷雨跑到街上买来猪排骨,小心翼翼地向我和女儿说,“喝点排骨汤好啊,对骨骼生长有好处啊!” 女儿说,“这里怎做排骨汤,你当医院是餐馆啊?” “俺乡下人傻啊,忘了这一层啊!”谷雨捂住嘴噤若寒蝉了。 十天之后,吊针停止了,吃些药静养,我坚持出院;女儿向清明提出赔偿,我斥责女儿,“这话你能讲出口,人家已经记住咱的恩情了!” 女儿反驳,“恩情?恩情值几个钱?你给我买辆宝马吧,我天天喊爸爸万岁!” 我说,“话怎能那样讲呢!” 女儿搬出了自已的理论,“旧社会是人吃人;雷锋时代是人学人;文革时期是人整人;眼下经济时期是人吭人;你懂什么啊?还作家呢!只知道伏在电脑前看冰雪雁的散文;我写的大作求告你都不看,只是说,不看初稿,只看二稿;我烦改,那有二稿啊?冰雪雁那里人?广东佛山的!” 女儿讲话成串儿,我笑了,“高尔基,是苏联莫斯科的呢,说恁多废话干啥!” 清明凑到中间说,“你们父女别吵架啊!” 女儿挥着手说,“吵什么架?这是学术探讨,懂什么!” 谷雨似乎有很多话,脸色涨得通红,“老哥出院后,还需要吃药打针休养,赔偿俺愿意啊;只是刚给儿子盖房子结婚用,还背着外债呢;老哥不报案,让俺们逃过一劫啊;老哥的恩情一定要还啊,打着滚儿上天边也找不着恁好的人啊!” 女儿双手捂耳,回敬,“老是那句话,我耳朵都磨出茧子啦,还会整点新词否?” 最后,女儿故意高声向我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啦,偿赔?你到山海关找去吧!” 我分明感到,躲在墙角的清明、谷雨流泪了。女儿离去,他们又慑手慑脚地站在我床前,“老哥,好人啊,俺们作孽啊!”我宽慰他们,“撞上我,是我们有缘分啊,若不然,为什么偏撞我呢?不打不相识啊!” 女儿不知从那里走过来,冷笑着说,“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爸的,是吗?” 回到家里后,我被女儿看管起来,“你少读点冰雪雁的散文吧;把胳膊伸过来!” 我问,“这是啥动静?” “量血压!” “骨折怎么量血压啊?” “你是俘虏,没有你的发言权;等着你的恩情来量血压,黄花菜都凉了。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的女儿不好当的啊!” 女儿话音刚落,清明俩口儿推门进来了,抱着满胸的大葱白菜,清明的脖儿上还挂着一挂大蒜。看见女儿为我忙活,向女儿深鞠一躬,“俺们作的孽啊,苦了你们父女啊!” 清明走近我床前,指着蔬菜说:“都是自家地里生长的,全是土粪滋养长大的,吃了对身体好的……” 我示意女儿给清明俩口儿倒茶,女儿却节外生枝,“走,把楼下的煤球给我搬上来!” 我不满地向女儿说,“客人刚到,怎能指派活儿?你,大地主啊!” 清明十分热心,急不可待地问煤球在那里。 “恩情讨回一点是一点,别说让他搬煤球,就是摘星星他们也会去的!”女儿很精通世故。 秋深渐凉,清明俩口儿给我送来一套新里新表新棉花的被褥和棉裤;我正在试穿,女儿走进来了,问,“你的恩情给你做的棉裤啊?” 我说:“是啊,你不是说我的恩情到山海关去找吗?” “老爸,下床;站直了,别趴下!” 我问:“干啥?” “让我撞一下,翻倍,两套三层新的被褥、棉裤!”女儿拿我逗趣。 我点着女儿的脑门说,“我没把你教育好啊!” 女儿居然也点着我的脑门说,“子不教,父之过啊!” 春节。清明、谷雨和他们的儿子、儿媳来我家串亲了。女儿亲自下厨置酒做菜,格外热情起来。吃罢饭,清明哆哆嗦嗦地掏出一迭钱来,深度弓身双手递给我;我惊惑地问,“这是干什么吗?” “老哥,好人啊;这些时候的吃药,养病和女儿的误工费,我一定要出啊!” 我急忙扶起清明,动情地说,“你拿老哥当外人啊?” “不是啊,俺们心不安啊!”清明一家四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是五千块钱,你若不收,俺们全家要下跪啊!”清明眼里转动着泪花儿。 我说,“怎么能收赔偿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春耕春种开始了,农村多处用钱啊!” 谷雨说,“住院那阵儿俺挤不出钱啊,有苦难言啊,眼下儿子结婚,人家都随了份子钱,收一万多元呢;老哥的恩情怎能不还呢?俺们不能得寸进尺啊!” 我坚持不收,清明一家四口齐刷刷地跪在我面前。我激动得泪水涟涟;我女儿使劲的捂住眼睛跑进了厨房。 清明一家四口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我女儿忘情地跪在地上扶住他们,噙着热泪说,“大叔,您起来,这钱我代俺爸收下!”言罢,女儿伏在谷雨怀里嘤嘤地哭了。 送走清明一家人,我没去数落女儿的“山海关,人吃人,”五千块钱成为我心里最大的纠结,女儿低声说,“这钱我给清明叔送过去;收下这钱,我心里堵得慌!” 我仍然激动不已,连连说,“乡下人,行此大礼,真是的,真是的……” 女儿穿上风衣,骑电动车要去清明家;我一再嘱咐,“钱一定要送下,不然,爸爸心痛!” 女儿骑车去了清明家,我在家静侯着;一直在想,凭着我女儿的伶牙俐齿,钱一定能送下。 两个小时后,女儿笑吟吟地回来了;向我叙述着送钱的经过和清明家里的简况,女儿说,“清明叔不收呢;我用话狠他们,‘这钱您若不收,我爸要把我逐出家门!’谷雨婶说,‘这钱俺收下,别让孩子为难!’他们家里啊,养着一头牛,有只猫儿,饭筐里还有一碟小葱拌豆腐的菜儿,一青二白的。临走,谷雨婶坚持把我的风衣刷一下,说上面有灰尘……” 我乐乐地听着女儿的讲述;谈笑间,我的手机响起来了,是清明打过来的,“老哥啊,打着滚儿到天边也找不着的好人啊;俺不能忘恩啊;俺们不能得寸进尺啊;俺们要赔偿啊!钱,谷雨放在了女儿的风衣口袋里了……” 女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五千元钱,泣不成声;我的眼前起伏着沉甸甸地两个字:乡情。 乡下人啊,依依着淳朴的乡俗乡约过日子,静守如莲,情若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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