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父爱难当 |
| 正文 | 父爱难当 我是应试教育的失败者。一双儿女，儿子出生在农村，女儿出生在城里，他们出生的时候，没有去医院，都是在家里出生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条件稍微好点儿，但是出生之后，接生的医生问我要催奶用的红糖、鸡蛋之类的东西，我却一样也拿不出来，当时就感觉到一种作为父亲的苍白。即便是这样，看着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儿，内心还是有一种无形的喜悦。 “粗茶淡饭养人”，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像现在孩子们喝的酸奶、饮料之类的东西，儿子、女儿几乎没有享用过，大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只是会偶尔提前吃一会儿罢了。但是，兄妹二人还是在健康地成长。 都说姑娘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那就先说说女儿吧。两、三个月的时候还不会坐，就开始跟着我去洗澡，每星期一回、两回，儿子也去，穿、脱衣裳的时候，可以让女儿躺下来，给他们洗罢，轮到我洗时，困难就来了，总是把她一会儿抱在这个手上，一会儿抱在那个手上，轮换着。后来慢慢大了，会坐了，也会站了，情况就好多了。两个孩子，一直和我洗澡到上学以前，类似这些事情虽然很繁琐，但仔细品味品味，里边就会透出很多温馨和满足。有一次，骑自行车外出，车胎没气了，停到路边给自行车打气，女儿撒娇，就得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按打气筒。女儿一岁多的时候，由于工作忙，把她送老家住了一个冬天，耳朵冻烂了，小屁股也冻肿了。以至现在她的祖母提到这些，还感到很内疚，当时，我母亲既要教书，又要做家务，还要照顾孙子、孙女。 随着女儿长大，学习紧张，沟通自然就少了，父女之间好像有了一层隔阂，女儿开始听起了流行歌曲，爸爸听不懂。以前总是爱看动画片的她现在看起了偶像剧。 女儿的脑后扎起了“小刷子”，有一种“酷”的感觉，穿起了铁桶厚的牛仔裤。会自己到书店买书，到专卖店买衣服，自己住校，每周回家一次。 女儿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爱听的歌，自己喜欢做的事，有了自己的号。当年在爸爸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当年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中学生——漂亮女生。每天下班，象小燕子一样扑向你，让你亲，让你举起来的宝贝千金，已经成了小大人。 父女之间有了距离，有了不同的认识，不同的理念，父女之间好像更多的成了朋友，陌生的朋友。 在印象中，儿子性格比较腼腆，见了陌生人更是不爱言语，在幼儿园里“六一”文艺演出时，他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和另一个小朋友，和说了一段快板书。从一年级开始，儿子就在老家上学，小学的前几年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我和爱人每星期都要到老家看他一次，每次回家孩子总是在跟前绕来绕去，不想让我们回去，下午上学的时候，总是希望我们等他回来再见一面，每次分别的时候，他都偷偷地抹起了眼泪，看着孩子带着无助的目光来送我们，心里总是酸楚楚的。如果哪天晚上我住在家时，孩子总是从奶奶的床上跑到我的被窝里，两只小手搓着你的脸庞，带着一副满足的笑容进入甜美的梦乡。 儿子在老家成长，学业上耽误了，但是在农村把一种豪爽的正气吸收到了他的性格当中。从小到大，他从不欺负人，一至到离开老家。现在每次他回去，总会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伙伴围着他玩儿。后来他到了北京，几个伙伴还到北京找他，听说一个儿时伙伴想要手机，他就想法找了个二手机送给人家。在他的性格里还有一种不屈的元素，在乡里上初中时，有一个高年级的学生，经常欺负他班上的一个同学，他就主动带领几个人，把这个事情反映给老师。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对我们很严厉，却很少打骂我们，但在儿子的成长过程中，我记得亲手打了他两次。第一次是他四、五岁时，在门口看到邻居家在吃饭，可能当时不懂事，眼巴巴地看着人家，人家让了他一下，他还真去吃了，我嫌他没志气，抬手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趴下了；还有一次是孩子上初中，检查作业时，一看不象他写的字，我问是谁替他写的，从头到尾，他都不说，我随手拿起一把塑料尺，在他头上打了好几下，最后他还是没有说。第二天上学后，给我留下一张字条，“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打孩子仅有这两次，其实打过以后，感觉下手狠了点儿，要真打出个三长两短，后悔就晚了。第一次孩子还小，家里生活条件不好，难免看别人的东西眼馋。第二次其实更怨我，平时几乎没有过问过孩子的学习情况。那就在这里给孩子做个检讨吧，作为一个父亲做的是不到位的。 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便和他商量，人生有两条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起码要选一条，最后他选择了学微机，也是从那时起，我逐步学会了尊重孩子的选择，给他买了一台电脑。两年后，他感到很空虚，就产生了一种厌学心理，此刻他就像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究竟路在何方，不仅他迷茫了，做为家长的我，也十分着急。 暑假的时候，他在家呆着无所事事。有一天，他提出来想去打工，在基建工地劳动，需要的不仅仅是力气，付出更多的恐怕是精神上的勇气。在我的印象里，孩子的身上总在是存在着一种惰性，有一种不思进取的感觉，更不知道艰辛与苦难对人生的重要。如今，他能选择打工这条人生最低层的工作，似乎说明孩子明白了事理，他终于放下了架子。 盛夏酷暑，烈日炎炎，孩子开始了他的打工历程，这恐怕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课。第一天，就给他分了一个又脏又累的活儿，给工地搅拌水泥，并用翻斗车送到施工现场。几天以后，他打电话说手脚都被烧烂了，想回家休息，我一听，心想，这孩子一定是吃不了这份苦，想当逃兵，我在电话里又是批评又是鼓励，希望他坚持下去。电话那头儿，孩子不再言语，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又过了几天，孩子突然回家，离家前还是一个新潮派十足的中专生，几天的光景站在我面前的却判若两人，浅蓝色的牛仔裤已面目全非，皮肤黝黑，手脚上缠满了胶布……想不到被水泥伤的这样厉害，看到这种情形，作为父亲的我，酸楚一下子涌上了鼻眶，曾经对孩子的那份怨气，荡然无存。我想孩子已懂得了吃苦和锻炼的含义，品味了下层百姓的生活，会更具同情心和爱心。这次经历会促使他成长、成熟。 一天下班以后，接到妻子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急促地催我回去，说有大事，我一再追问，她哭着说儿子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我随即拨打孩子的手机，回答是关机，发了几条信息，问他在哪里，却没有回复，等我赶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孩子留下的一封信。 爸、妈：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离家，我这次出走并不是为了吓唬你们，是我想锻炼一下自己的生活能力，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你们要替我高兴，因为我已经长大了，生活毕竟还在继续，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停下来，我感到深深的孤独，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折磨着。所以我决定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去锻炼一下自己，看看自己的生存能力到底怎么样，生命的美，犹如荷叶飘曳的形迹，往事终将成为记忆。我不想等以后在自己的生命里没有值得回忆的事情…… 爸，等到9月开学的时候，我想去好好学两年市场营销。妈，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做坏事，你们就当我去旅游了，请你们千万放心，我是去锻炼一下自己，这是一件好事，我不想在家做一个游手好闲、什么都靠父母的人。爸、妈，我这次出走跟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你们千万不要去埋怨对方。昨天晚上我把手机卖了300元，然后又向同学借了200元，这钱已够我花了，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要用一个乐观的心情去看待这件事，我只是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爸你说你小时候每天都要去割草，像我一样大的时候，才穿上第一双皮鞋，我听过之后，觉得很惭愧，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这句话我会永远记得。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感受，也能尊重我的决定，你们的身体不好千万不要为这件事生气，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只是去感受一下生活，你要对我有信心，你也给妈解释一下，不要让妈担心，我都18岁了，我已经是大人了，请勿挂念。 儿子 孩子是不想面对我给他设计的生活方式后，留下这封信，悄然离家出走的，看到这封信，感到自己对孩子的了解太少了，原来他是这么懂事，这么懂得关心父母，儿子的出走需要有多么大的勇气，他勇敢地选择了陌生的生活方式，来锻炼自己，他的出走，他的信，彻底改变了我对儿子的印象。 愿孩子在外边能够遇到好人，能够平定归来。 去年，儿子刚满20岁，我便把他推向了社会，考虑到北京的社会风气比较好，又是首都，便把他送到那去做业务，由于性格内向又耿直，几个月下来便招架不住了，打信息说他的人生是我给他设计好的，没有自己的自由，又说每天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一年过去了，儿子不仅没有回来，还基本上扎住了根，每逢“五一”、“十一”长假回来时，总是捎一只烤鸭，回老家看望他爷爷、奶奶。 说到教育，我再说说女儿，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城里上学，内向、稳重。对她的学习情况，我是基本不掌握，只是偶尔看到她的成绩后，给她鼓励而已。一直到初二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应邀参加了一次家长会。会议主题是学校组织的让学生给家长写一封信，其中有一个老师，宣读了一封学生给家长的信，信中写尽了父母的艰辛。听了以后，心里想：看看人家闺女多懂事。散会后，女儿去送我，路上她告诉我：爸，这封信是我写的。当时，突然感到女儿懂事了。 初中毕业以后，她考取了五年制大专，如今在漯河医专学“临床医学”。刚到校时，人就感冒了，几次在电话里哭着要回来，说条件艰苦。经过做工作，她坚持了一个月以后，才回家看看。当时看到女儿的第一眼：人瘦了，也黑了，好象刚从非洲回来。女儿说生活不好，饭菜不可口，还每天在烈日下军训。 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女儿说，上解剖课的时候老师安排看尸体，每个人还必须摸一下。我有晚上步行锻炼的习惯，每次女儿回来，总是换上运动鞋和我一块儿去，带个MP3，耳机她一个，我一个，也把父女的心连在一起。女儿还会把学校的情况给做父亲的报告报告。我问她，漯河怎么样，她会把漯河的“双汇集团”、“饮食节”给我介绍一番。看样子，女儿已经喜欢上了那里。从此，我心里才得到一丝安慰。 有人说过，在孩子小的时候，请及时牵住他们的手，等他们慢慢长大了，我们就不便再握住孩子的手了，就像我现在一样。 ——本文刊载于湖南人民出版社《成长美文精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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