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南海憾事---碎金淌岭南30 |
正文 | 南海是聚宝盆,除了盛产鱼类、油气,还盛产故事。这篇文章只讲四个故事,三个很遥远,发生在明清两代,另外一个时间很近。故事的背景恰巧围住南海四方,浸透海水,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有人爱闻有人讨厌,不得强求一律。故事么,不能顶真,非要追根溯源,那就成了冷冰冰的历史。 第一个故事:南海南边俗称南洋,近代之前就发生过下南洋的故事,同样是波澜起伏,惊心动魄。在这世界上最大的群岛--马来群岛上,有从中国迁徙来的三个民族。他们不是华侨和华人,因为先祖迁来的年代太久远了,只留在部落民的口口相传中。他们是汉人,却群岛化了,成为土著。和其他一百多个土著民族一样,生产力极为低下,处于刀耕火种阶段。社会发展也很落后,还是酋长部落制。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中国人为了逃避战乱和贫穷,扬帆出海,到群岛上拓荒开发,小岛大岛都留下他们辛劳的足迹。然而,他们并没有土著化,而是建立起一系列华人国家。 如:婆罗国(今文莱)、三佛齐国(今苏门答腊一带)、顺塔国(今爪哇岛)、戴燕王国(其址在今印尼加里曼丹岛北部)、还有安波那岛(又名安班澜岛,纳土纳岛,印度尼西亚北部岛群)没有特定名号的一个华人王国。 华人国家中,以兰芳共和国最为出名,国土在加里曼丹岛的西面。它几乎是和美国同时诞生。1777年,流落在岛上的罗芳伯,与其他华人领袖商议,仿照荷兰殖民者的东印度公司成立了兰芳公司,不久更名为以东津为首都的兰芳大统制共和国,当选为第一任大统领。这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在世界上也称得上近代共和国的先驱之一。由于当时信息不便,外界知者甚少,直到上世纪初,国内才得知这一惊天动地的大事。荷兰学者高廷曾在印尼任职。在兰芳公司的最后几年里,他与兰芳的末代大统领刘阿生有过交往。在兰芳被荷兰人用武力解散后,他写了一本《婆罗洲华人公司制度》,记下他对兰芳的认识和对荷兰殖民当局的批评。在他看来,兰芳公司与中国的村社自治是一致的,政体就是寡头政治共和国。梁启超收集了很多兰芳资料,由衷称赞罗芳伯为中国殖民伟人。 罗芳伯和他的政府力精图治,把海外荒岛建成民族家园,许多丛林中的土著也慕名依附,版图最强盛时包含整个加里曼丹岛。荷兰殖民者已用百多年时间消化掉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后,张牙舞爪扑向加里曼丹岛。情急之下,大统领罗芳伯派人向国内求援,情愿率土称臣。乾隆皇帝却认为他们是明朝遗民,又处化外之地,不予理睬。 这种不予理睬的事并非一起,最近的一起发生在当代。锡金王子在北京跪求中国出面,拯救他的国家。可惜中国自顾不暇,任凭印度吞并了与中国息息相关的锡金。兰芳共和国时代,正是强权统治世界的时代,弱国小国都挡不了汹涌的殖民浪潮,何况是无主的土地,谁占着就是谁的。谁再抢到手又是谁的。兰芳求援不果,罗芳伯得手下点拨,高调宣扬兰芳已成中国的藩属,吓得荷兰人迟疑不决,不敢攻占兰芳国。中国在当时还是庞然大物,西方列强不敢公然挑衅。直到中法战争期间,中国的纸老虎实质被人看穿了,荷兰人才敢大动干戈灭了兰芳这个华人国家。 再讲一个故事。南海西面是菲律宾群岛,明清之际也不是统一的国家。郑和下西洋途经此地,拜访了群岛内的苏绿王国。国王与郑和言谈甚欢,对中国升起敬慕之情。明永乐十五年(1417),苏禄东国国王巴都葛·叭答剌、率西国国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国国王叭都葛巴剌卜三人,加上眷属陪臣340余人,组成庞大的友好使团,携带珍珠、宝石、玳瑁等礼物,历经三个多月航程,于七月到达泉州。稍作休整后,又一路北上经过京杭大运河,八月到达北京。这是明朝接待的阵容最为壮观的外国使团之一。永乐帝龙颜大悦,给予苏禄使团空前的礼遇。苏禄东王则向明成祖递交了“国书”(金缕表文)。之后,永乐皇帝、太子分别宴请苏禄国王,并对来访人员全部给予赏赐。他们不是单纯的进贡,而是拿着土地名册,要求内附。明成祖好言抚慰,只接受他们作为藩属。实际上,在上国眼里,这些野岛毫无价值,只要他们不给中华添乱就烧高香了。多给十倍的赏赐行,派员去管理那块蛮荒之地万万不行。金字塔似的朝贡制度,维护的是最核心的皇权。 贡一得十的使团带着赏赐回转,出京不久苏禄东王即病逝于山东德州。长子随西王、峒王回国继承王位,次子温哈喇、三子安都鲁、王妃葛木宁则依从中国的习俗,留在王墓守陵三年,三年后,王妃葛木宁回国,而次子、三子则决定永居德州,尔后王妃葛木宁再次回德州,并在此终其一生为东王守墓。苏禄王族在德州的一切费用,都由明政府支付。二王子和三王子也不愿回国,改籍改姓,成为德州温、安二姓的先祖。 第三个故事得慢慢道来。大家知道,南海西面是越南,古称安南,名称来自于唐朝的安南都护府,与中国恩怨颇多。汉唐时期它是中国的郡县,行政上与内地完全一致,人民也是如汉民同等对待。不像云贵高原上少数民族的羁糜州县,专设一套机构管辖。然而,这对以后独立的越南来说,是耻辱的第一次北属时期。在大分裂的五代十国,红河流域从分裂的南汉国里再分裂出去,成为越南史上吴朝。当中国重归统一的时候,它停此了回归的步伐,却也并没有完全自外于中国。煕宁战役时,安南入侵岭南,为师出有名,李朝四处张榜称宋庭行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救。显然它还没有完全把自己当成外人,只不过是与赵氏争夺天下。它以为打败了高棉和占婆已是天下无敌,正可以利用宋朝新旧党纷争之际,出兵占领中国。 可惜如意算盘没有打好,惹恼了宋神宗,发禁军征讨。宋军在付良江之役大胜,李朝洪真太子和昭文王子战死,左郎将阮根被俘。李朝求和,战事结束。没能力与宋朝逐鹿中原,安南又把注意力转向南边,还是觉得捏软柿子好,占婆和高棉就成了它的下饭菜。因此,它与中国渐行渐远,直到后黎朝时,黎利抗击明军得胜,发布《平吴大诰》,提出中越两国是“山川之封域既殊,南北之风俗亦异”,才最终脱离中国。虽然还是对中国称藩称臣,但这是在强鄰面前低下身段,保全自己的手腕。 明初武力强盛,平定岭南后再占安南,收复汉唐故土,设置七府318县。可惜,几百年分家,人心难以回来了,到处都是义军,遍地燃起反抗明军的战火。明宣宗觉得占领成本太大,撤回了他老子明成祖派出的驻军。经历了短短二十八年的第二次北属,安南最终还是走了。对明朝来说,同时收复的另一块汉唐故土云南,段氏大理其独立比越南更早,虽然在元朝亡国,段氏仍被任命为世袭总管,大理国官员也封为世袭土司,民族关系更复杂,离心力更强,占领成本更大,但明朝驻军坚守下来了,云南也就成为神圣不可分割的中华领土。二者比较,让人扼腕叹息。 第四个故事发生在南海的北面,为我们所亲眼目睹。家大业大的两兄弟打架,小的把大的从正房赶到偏屋。小的不服气,时刻想把大的打死,独占祖产;大的也不服气,时刻想夺回正房。两人各自站在门前,摩拳擦掌,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却又怕一击无功给对方造成反击的机会,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对峙就是几十年,无暇做其它事,伸到邻居家门口的园子也顾不上了,园里的白菜让邻居家的猪拱了,满目疮痍。醒悟过来的两兄弟上去理论,邻居们反而振振有词。有的说,这里没有篱笆,本来是无主的荒地,有的承认你在那里种了菜,但我也种过。有的说,你隔几千里都来了,这块地在我家门口,抬脚就到,难道我没有去过?有的说,你有历史依据,我也有。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1946年,国民政府派遣海军收复了南海诸岛,在次年出版的地图上标上著名的九段线,全世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国家提出异议。当时南海其它沿岸国家基本上没有独立,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东岸的菲律宾是美国的托管地,南岸的马来西亚、文莱等是英国殖民地,印尼是荷兰殖民地,西岸的越南虽然独立了,却要抗击法国以及随后的美国,正巴望着中国的援助。 可惜,这是独无仅有的一次远航,除了在太平岛上留下几个人,没有其它后继行为保护国家的主权。三年内战加上接踵而来的海峡两岸敌对,双方都忘了这片蓝色国土。甚至不能说是遗忘,而是有意思地放弃。广东海南的渔民,只允许就近在北部湾等地捕鱼,1959年成立了西沙工委,捕鱼船才开到西沙海域。阶级斗争的弦在大海上也弸得很紧,仿佛往前一步就是恶海毒洋。直到1984年,近海渔场枯竭了,国家搞起改革开放,以经济为中心,才打开绿灯,允许渔民到南沙群岛那里的传统渔场捕捞。 然而,时过境迁,那里的岛礁差不多给人占光了。渔民在先祖的渔场捕鱼,却被邻国动不动抓住罚款判刑。 南海之争,留给我们的遗憾太多了。篱笆扎好了还有鸡鸭糟蹋菜地吗?手里有打狗棒还怕恶狗抢食吗? 大海本是无主的,属于全人类。近代兴起的海权意识,造成了海洋的争夺,一个巴掌大的小岛,就能拥有半径200海里的经济专属权,怎能不让人疯狂。南海问题,归根到底是我们迟钝和大意造成的。亡羊补牢,是第五个故事,将会怎么讲述,我还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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