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心房里的小孩（二）——雪爬犁、冰陀螺 |
| 正文 | 每个人的心房里都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时刻在慰藉着你，即便你才履不惑或是岁逾古稀。那小孩一直都是童时的模样，有时调皮地撩拨一下你的心弦，那天籁般的心音顿时就传遍了全身；有时又想挣脱你那迂腐的理学束缚，翻着滚儿在你成人的世界里撒欢。只是有时我们因忙忙碌碌而忽视了他的存在；有时我们因昏昏昭昭而刻意缚杀了他的天真活泼，将他囚禁在那形形色色的坚鞘硬壳中。忽有一刻，你一不小心放松了管制，他立刻就会跃然于朝朝暮暮，去敲打你的晨钟暮鼓。——题记 二、雪爬犁、冰陀螺 刚从东北回，带着雪花凉。近些天闭眼就是漫天的雪花飞舞，走路就有咯咯的冰渣作响，满脑子的冰天雪地。这倒使我记起了童年时冬天里的一些趣事来。那是七十年代的冬季，严冬酷冷，呵气成霜。数百里洞庭，唯见数杆败苇摇晃。寒天里总压着些低云，气温一直在降，空气也似乎快要凝固了，室内室外几乎是一样地冷。清早，一个激愣醒来，鼓足勇气起了床，赶紧用那些厚厚的棉织物把身体包裹好，踮着脚尖，近看——室内的水缸、窗棂的玻璃；出门——房前的池塘，屋后的水菡；远眺——田野的沟渠，山脚的陡墈上都已覆盖了一层晶莹透明的冰。 这场雪，已经酝酿了好些日子。正午时分突见从低压的云团缝隙中露出些紫光——开雪眼了，该下雪了。果然，在我们的希冀中，雪在半下午时飘然而至，那正是我们所期望的鹅毛大雪！赶紧的在后院杂物棚下生火，将早已备好的南竹片在火上烘烤弯了，然后将已烤得两头翘的竹片钻上几个小孔，钉在小板凳的四条腿上——轻巧的，一架DIY滑雪爬犁就这样完工了。手套、帽子、护膝是去年现成的；撑杆，也早就从山上砍来树枝做好了预备在那儿。只等明天邀了三五小伙伴，就去团山斜坡道滑雪玩儿。 团山斜坡雪道分南北向两股，其实就是一条供几个单位人车进出的柏油路。前年回老家路过那儿时看见路牌上已改名叫团结巷，70年代我在那地界居住过四年。南坡道比北坡道要长，自坡顶至最低端的篮球场估摸有七八百米长，自然就获得孩子们的青睐。每到冬天路面冰封雪盖时，便有许多的孩子在那上面嬉闹。在路旁堆雪人，那基本上是丫头片子和鼻涕小子们的事。在山坡上用雪坨当弹药干仗的，大多数是那些懒惰的连爬犁也不做的毛头混混，只想见别人累了或是受伤，爬犁车空闲下来时，瞅准空子便蹭别人的爬犁过过瘾。像我这样骄傲地坐着自作爬犁滑雪溜冰的半大汉子才是斜坡上最亮丽的风景。我们不但相互间攀比滑的速度、技巧，更要比谁的爬犁式样设计新颖，谁的爬犁大，谁的爬犁做工精巧。每天的保留节目必是最后一次无动力自由滑。当爬犁在坡顶出发后，就不能再用杆或脚来加力，让其自由地滑向球坪，直到爬犁静止。这时便有好事者宣布谁的自由滑时间维持最长，滑行距离最远。然后大家就躲到围墙边的角落，点燃几根枯柴烤着火，边清理衣上的污渍和脸上的鼻涕，边讨论谁的爬犁最棒，谁的爬犁还要怎样修改。受了赞扬的自然趾高气昂，红红的脸蛋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个八度；被责令修改的则有些郁闷，脸色就像“防冷涂的蜡”，但在总结时却整张面孔都写满虔诚，生怕忘了修改意见，赶紧在雪地上就画起了修改草图。最不济的是那些翻车的倒霉蛋，车毁人伤灰溜溜的，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重回这斜坡雪道了。 但这点痛、这点难算什么，再痛再难也难不倒小爷们去冰天雪地里寻找乐趣的顽强意志。这雪道不留爷，自有爷玩处。于是找来一节桃木树干，那都是早几个月前就备下了的。用尺子比划着，锯短、刮皮，用菜刀削尖其一头，在尖头上钉入一颗二寸长的钢钉，当心可别钉歪了。接下来就用铅笔刀修理形状，精益求精者还要在陀面上和腰身处刻上一些线条花纹，再用粗细砂纸打磨几遍——光滑了，但还不能马上用，还得把它浸泡在盐水里，约莫一夜后再捞出来，悬在小火上烘干，为的就是使它在冰上旋转时既不易结冰渣又结实耐用。陀螺就这么做成了。待到池塘或田野的冰结厚了，估摸着人可以在之上行走了，就三五成群地在光滑的冰面上变着花样抽陀螺，争奇斗艳。那些陀螺有的体量大得出奇；有的结实得像铁；有的花纹特别亮眼；另一些则旋转飞快，嗡嗡地发出悦耳的声音；特别吸引观众的目光，赢得了阵阵叫好。还有些技高一筹者，经常倚强凌弱，驱赶自己的“宝陀”征战斗架，将别人的陀螺撞死，而后狂浪地大笑。末了，还忘不了往失败者伤口上撒点盐，极尽讥讽恶心之能事，真是太可恶了，可大家心里却快乐极了。 快乐其实就这么简单。它无处不在，在你的手里，在你的脚下，在你的伤痛里，在你的开怀大笑中。它或许隐在春夏绵绵的雨中，又或许掩埋在冬季的冰天雪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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