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乡村老人的墓志铭 |
正文 | ![]() 乡村老人——墓志铭 每次回老家都看见大叔蹲在前边晒太阳,他老了,岁月磨砺了他。 他从不买新衣服,亲友给的衣服就够穿了,裤子好穿孙子的校服,好像很少洗衣服,有的部位黑的起亮,说话像自言自语,但不糊涂,他总说:“活着干,死了算”,他没事,同村的老人总到他那聊天。 他喜欢看书,但杂志较少,多数是《三侠五义》《水浒传》之类的书,在小书摊买了《玉匣记》、《周易》等。对办丧事略懂一二,每次治丧得的那只公鸡,也很少自己享用。 不知道他是什么文化。只知道他六七岁时只身来我家投亲,后随一客商去了天山,拜师学了几年唱戏,才识得些字,可见脑子还算很灵光! 婶子比他小一旬,但看着很般配,每日为三餐忙碌,最大的享受是听大叔清唱老戏《铡美案》听到妙处,抿嘴直乐,一脸的欣赏,在她朴素的道德观中,陈世美这杂碎就该铡。解气! 前些年他还硬朗时,帮人家翻瓦还敢登高,但近几年老了,干不动活了,但总不服气,喜欢指手画脚,但无人喜欢听。 女儿都已出嫁,很少回家,儿子各已分家另过,在外面打工。 现在已是黑夜,月光照在他老旧的土房上,他老人家躺在自己的火炕上已酣睡。 他老是做梦,或许,他梦见了自已记忆模糊的亲生母亲。更清晰的则是后母的白眼,此时他会在梦魇中哽咽,他又梦见了他在唱戏时的洒脱,小生、公子装束,鏜、才,鏜、才。鼓板之声如将令、、、。他甜蜜的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闲聊时,他似乎相信轮回之说,他常教化人说:常做善事,下一世会变什么!作恶、缺德、丧良心来世会变作猪狗,好些老农、村妇相信他的轮回之说。 他的头发长得老长才剃成秃头,所以见到他老人家时总会有两种情形,要么头发蓬松乱如鸡窝,要么光光的象老和尚、、。都说贵人不顶重发,可他老人家七十多岁,头发还那麽多。 他了解历史,略懂政治。但他知道的政治、历史是另一种,是民间的,通俗的。他不反对毛主席,但他反对成分论,因为他父亲是地主成分,他文革时因为地主身份挨过打和批斗过,他说“我八岁就成了了孤儿,一天福没享过,哪有这样的地主,太冤枉”。他祥林嫂般的叙述他早年受的苦和委屈,久之,女人们还报以叹息,但男人们该取笑他,说他活该欠整!他最拥护邓小平,是他摘去了他的地主帽子,做人终于直起了腰杆,是邓小平给了他劳动者的尊严和自主的权利,不再受生产队长的呵斥。 现今他也学会油滑了,选村长时他那一票要给钱才行,他从不得罪村民小组长,他的低保就是用小鸡炖蘑菇换来的。 他快80岁了。他见惯世态炎凉,他经历了小山村的历史。看过了这里的一切悲欢离合,每个家族的兴盛与衰亡, 人们信命,知道一切都是命,命是上天注定的,一切是天意。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虽参的透看的深,但也怕死,以前他嗜酒如命,以至做下病来,随后就疑神疑鬼怕是得了癌症,搞得自己形容憔悴,瘦骨伶仃,一次痰堵险些窒息丧命,已被穿好寿衣,抬在棺材天上,他又回转过来了,后来检察原来是脾胃不好,从此他不喝酒了,只是抱怨儿子给他买的寿木,不够宽敞厚重。 他家住的土房,儿子是瓦房,但他不羡摹这些,土房更习惯,吐唾沫也方便! 生死在村里上演,他的同龄人,很多都死了,他这一辈是村里最老的人。每每死人,他都侥幸不是自己,他要好好享受这个社会,听说活上八十多岁以后,合作医疗百分之百报销,每月政府还给一百元钱、、、。 没事,他就上街赶集,花5块钱坐车,或坐村里人的车,听说集上的鱼好便宜,买一些晾鱼干。 每天他晒着太阳看着时光流逝,他静静等待着另个世界收走他。他没那么恐慌! 他回忆他的一生,平淡无奇,但是,他生存下来,没有惊人的业绩,没挣下多大家业,但靠种地他养活了一家人。他不枉此生,前些年打工去过营口、大连、沈阳、北京等大城市也曾开过眼。 现在,他种不动地了,但儿子们不在家,地包给别人可惜,他自己种。时下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没有几个人愿意在家种地,虽然有政府补贴,也不交皇粮国税。 他生活在山村,一生不知何为富贵,也不知道何为养生、吟诗作赋、操琴弄情。他只喜欢喝酒吃肉,睡睡自己的热炕头! 再过几年他会默默地死去,一抔黄土一座新坟,亲人们为生活忙碌去了,人们会很快的忘记他,包括他的那些传奇。 就是这些默默无闻的人——是他们创造了今天的生活,是他们书写了历史! 闲暇之时写此文,祭献给这些即将老去的逝者,一生劳苦,愿西行顺利,不会出现“马航”失联,“岁月号”倾覆等事件,尚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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