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触摸华夏系列散文游记【41—半岛漫记(1)禅悟千莲山】 |
正文 | 半岛漫记(1)禅悟千莲山 月缺儿·虹 回头看,漫天阴霾浓重,锁住了长白山余脉起伏的丘陵。锁住的,还有那一段生机勃勃的瑰丽人生。恍如昙花一现,过后的落寞寂寥及至绝望,谁人能知?灰飞烟灭里苟延残喘的一丝星火,留下了浴火重生赤条条裸奔的唯一期冀! 信马由缰,车出南杂木,犀利的冷雨,凝成意料之中的雪霰,义无反顾地冲击着风挡。蜿蜒的202国道,像一面怪异的铜镜,黑光森然。大伙房水库迷离的冬雾,模糊着远方的山峦。 人生无常,一件小事,像一片无闻的落叶,与历史,微不足道;与众生,不屑一顾;却实实在在地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人生,本来就可以是由一连串的变故构成——不管你多么小心,不管你愿不愿意,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学会了逆境生存,也就习惯了生活的淬炼。 那么,一次次的跌倒蛰伏,丢失的究竟是什么?而这一次次的不屈前行,又会寻找到什么? 往事也飞了,飞过忘川。 也许依然烟雨平生一蓑,也许还是甘愿灵魂弄臣,饶是如此,追索的脚步只要不停,这一路上,就一定会有数不清的瑰丽风景相随。 禅悟千莲山 车子滑进路边阡陌的时候,已是炊烟渐稀的黄昏。前方隐于漫天风雪的小镇章党,灯火悠忽,妙曼着凄风冷雨里诱人的温馨。 惹祸的拖拉机,依然顾我地开着独眼大灯,加大油门,脱兔一样蹦跳着逃进茫茫雪野。那个开车的爷们,不知何种心态使然,竟然没有来得及回头欣赏一眼自己的杰作。 边沟不深,也不陡峭,慢慢滑入的过程,也只是一瞬间的惊悸。定下心来,挂了倒档,几近悬空的动力前右轮,摩擦着几枝衰草,悠悠空转——自救的妄想瞬间破灭。 选择不对,努力白费。 轻开车门,蹭下车来。如此蹑手蹑脚,怕的是打破车身此刻平衡的微妙,酿成二次倾覆的麻烦。还好,静卧的座驾,除了死车,并无磕碰擦刮之扰,也无内伤损毁之虞。 冻雨包裹万物,是关外初冬第一场雪,亘古不变的开场白。接踵而来的大雪,花白了山川河流,也把劳累了一年的良田万顷,轻柔覆盖。大地,带着奉献收获的满足,把四肢舒展,慢慢阖上了冬眠休养生息的眼睑…… 点燃香烟,把目光收回,车子卡在路肩上微微喘息,动弹不得,那一副走背字的霉像,平添了冬日絮语里萧索的滑稽。不怒反笑,我重重地踹了它一脚,向来路上逶迤而来的车流,抬起求援的手臂。 一辆一辆,开着雾灯的车子缓缓滑过。我的求助,在一个个司机小心翼翼的目不斜视里,被自然而然地忽视成自身不保的冷漠。 这等孤立无援的境遇,让我苦笑着怀疑,是不就是陷入了传说中的白色恐怖? 一辆打着双闪的小车晃了下大灯,慢慢停下。一脸美髯的司机摇下车窗,窗口里递了个纸片给我:“咱的车钉不住冰雪路面,打这个电话,五十元拖车,我也刚被拖出来。” 一指前方:“急着赶路,走啦。”说罢,也不待谢,美髯公轻踩油门,慢慢滑出,继续着他的风雪之旅。蓝色的车尾,依旧闪烁着黄色的警示,寒冷模糊中,让我记住了一串温暖的数字——。 一刻钟后,那辆双驾马车如约而至。车把式肥裤长袄,不言不语围着车转了一圈,拿了一端早拴好在马车上的棕绳,麻利地栓牢我的车屁股,短鞭轻摇,打了个脆响,口中一声清唣,两匹黑马腰身一挺,轻轻松松拖了我的车出来。那份利索,前后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立马解除了我的羁绊。 收拾停当,拿了一张大币给他。车把式伸手入怀,摸出一叠零钞,我摇手止住,顺便点了支烟给他。“说好的五十,这怎……谢谢啊”车把式不擅着他的言词,长毛的狗皮帽子里,一张朴实的脸憨厚地笑着,挂满了霜雪。 我启动了引擎,“前面进山了,小心啊。”车把式一边叮嘱,一边赶了他的马车。这样的鬼天气,路上一定还有如我一样遇难的同类,等待他的救援。 其实,说出感谢的应该是我。这个世界,熙熙攘攘忙忙碌碌中,无不都是为了利来利往,哪怕小如蝇头。又有几人,能够免俗? 利字当头,是生存延续的需要,本来无可厚非,却也有窍要,最关键的,是需要遵循利人利己的游戏规则。欲将报李先投桃——付出,才该有心安理得的收获。 冰雪覆盖了长白山余脉最后的一座山峰,山路弯弯,视线凄迷,车行缓缓。深谷里有下山的卡车倾覆,四脚朝天。上山的人们却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多看一眼。湿滑的坡路,一旦停下,断不能重新起步前行。 软磨硬泡,小心翼翼,捱过抚顺城,蛰进沈抚高速路时,已是凌晨时分。 此刻,车子提高了时速,已然进入辽东半岛千山山脉东北麓,此行的目的地,翘首可盼。虽然风雪依旧肆虐,压抑的心情却终于可以好起了些许,因为,那个钢都,承载了我东山再起的第一个追梦。 此后的若干年,我常常在这块7万多平方公里辽阔、富庶而美丽的半岛上逡巡。 削足适履,是为了偿还逆境的赐予,顺便,也在熟悉成视而不见的审美疲劳里,用我平庸的视角,独自欣赏这寂静之中色彩缤纷的风景,赖以舒缓生存法则下的沉重,赖以支撑笑着活下去的信念。 那些过往的种种,已是距今十几年前的事了。于我,正在慢慢凝固成“在路上”的个人历史,不庸置换,有怨无悔! 其实,千山山脉与另一支长白山支脉大黑山,藕断丝连,很难泾渭分明。 雄踞庄河的步云峰,以海拔1131米的伟岸身姿,南挽老铁山,北携连山关,挑起了辽东半岛俊逸神奇的脊梁。千山山脉胸襟博大,气势雄浑,网罗千象,包容万物,如若意欲窥斑见豹,当属积翠拥奇的东北明珠——千朵莲花山。 那个春天的下午,俗务过后走出茶楼的当口,无巧不巧地,蓦然邂逅了那辆记忆犹新的“”。车上下来的,当然就是那个助人为乐的美髯公。 美髯公“大江”——此后数十年如一日,相濡以沫的朋友,我们就这样富有诗意的认识了。大江是退役老兵,多才多艺兼且性情豪爽,经营着几处生意不错的工艺花店。 大江的店,除了鲜花芬芳,更为琳琅满目的却是美玉奇石。因为志趣不同,每每大江把玩如醉如痴的时候,我就只能门外偷窥。倒是近山乐水,是我们共同的爱好,臭味相投。 于是一个莺飞草长的明媚春日,我们的车,开进了峰秀佛高的千朵莲花山。 这个有着999座莲峰的千山,终是不知哪位先贤考证的如此清晰精准,是不是以讹传讹,也无须计较。若要纠缠不休,反倒惹人唾骂迂腐。 或许这天下的许多,就像山呼“吾皇万岁”的臣民拥戴寄托一样,是尊崇的无限量化,而不是万字那样数字的具体,得过且过,才是率性洒脱吧。 大江把拄拐的舅丈和满头华发的岳母,悉心的安排在百鸟园松下光滑的山石上坐下,让他们听涛观鸟,临溪沐春。那份精致的谦恭,极致了孝子的美德。 大江的女友雅婷,拿了一把大号的铜锁,说是要去五佛顶锁住他们的爱,两个人如胶似漆相依相伴,隐入梨花盛开的嫩绿丛中。 我之前爬过那峰上的瞭望塔,也看过锁满安全铁链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铿锵,便不再灯泡儿一样的夹在贤伉俪之中,去拜偈五佛。 一个人转入林中松下,眼前那片张开在谷地间硕大的笼网,赫然便是珍禽们栖樨嬉戏的百鸟园。 百鸟园里的灵禽,翎羽光鲜,却百无聊赖着失去自由的无奈。我和一只锦鸡对视良久,恍若看懂了精灵们的哀怨——也是,这样的大好春光,灵异们本该在百花香袭中谈情说爱,或是在丽日蓝天下比翼双飞,亦或是在松下涧溪旁轻歌曼舞才是。 “嗨,嗨嗨,就算你歪脖,把我看成见死莫救的不义之徒,我也无能为力放你出身陷囵囫。”我同那只锦鸡把腹语交流,不知道是劝慰鸟兽,还是把触景生情的自己安抚:“知足吧,从了吧。嗨嗨,落在君临天下、饕餮生猛的智人手里,没有被刀俎烹煮、大快朵颐,应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沦为供人观瞻赏玩、弄于股掌的戏子,好歹可以苟延残喘。一息尚存,就希望还在不是?” 一只篱外黄莺鸣唱婉转,终于引来笼中几声应和,即便参差不齐,纵然低沉哀婉,总算平添了寰球生气几许——于人,于鸟,于灵,于魂! 漫漫地寻觅,慢慢地品味,爬上千古先人雕凿的一线拜佛台,早已大汗淋漓。 位置的姣好,清晰了那浑然天成的弥勒。凝神细瞧,大佛身躯伟岸,笑容可掬,端坐于莲峰,不遗余力地尽情享受着芸芸众生的顶礼膜拜,心安理得。 那番惬意,浑然不知腹脐间何时生出了歪松一株,许是佛家慈悲便无暇挥手抹去,一任那厮鸠占鹊巢,尽揩香油。 更为神奇的,是弥勒右臂上的南极寿星,捋着长髯斜倪佛首,貌似疑惑着他的千年不解:怎地仙家赐福纳寿,倒不如佛陀生得心宽体胖?可不就是,倾其仙翁寿体,也还是不及弥勒十米头颅丰腴——原来造化不只弄人,也弄仙弄佛啊! 弥勒笑而不答,任凭寿星佬儿,看着他几近五米的垂耳揣摩。这一仙一佛,就这样天长地久,把个谜面,演绎给肉体凡胎,谜底铸成天机,不可泄露。 不远处山坳间的那尊七彩玉佛,瑰丽斑斓,流光溢彩,极尽岫玉冠绝天下的王者华彩。 那260多吨的尊贵玉体,承载着释迦牟尼的无量、渡海观音的慈爱、盘龙回凤的祥瑞、女牧山羊的吉兆。 玉佛能从几百里外轻盈地飞来,登堂入室,后来居上,不知是真的能把黎民百姓的前程造化,还是谁人借了“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的瞒哄,意欲把藏匿于世人心灵的私欲罪孽,假惺惺地洗刷救赎? 弥勒脚下的香火,经年缭绕。虔诚膜拜的头颅,不分尊卑,挨挨挤挤,争先恐后。这些善男信女,又有几人悟透了机缘?其间参杂的鸡鸣狗盗,入了俗世,若依旧我行我素,怕是又要玷污了经法的圣洁,伤痛了佛祖的苦心吧! 仙人台,成仙化鹤的梦境所在,每一次造访千山,我都要来。不是为了参拜观音菩萨的浮雕,也不是为了与寿星八仙摆残局讨教博弈。这些人工的雕琢固然精细,比之自然的信手拈来,总是多了一分乖巧,少了一分神韵。 这里是千朵莲花之巅, 708.5米的乘风沐云,不知可以洗去多少,沉湎于浮世的铅华? 这里,尽揽千峰生莲,万壑育湖的地方,那时,不知天上今夕几何的当口,我怎么忽然就想起了一位友人远去的诙谐——那一段引人暧昧遐想的顺口溜? 溜曰:“吶天是四月十八,我来到了ΧΧΧ家,里屋门顶、外屋门插,屋里造的噼里啪啦,进屋一看,原来是ΧΧΧ和他嫂子,在蹦爆米花。” 什么意思?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还是模糊?那就把ΧΧΧ,换成你熟悉到可以开玩笑的一个人名儿看看。实在不成,咱就换成“月缺儿”试试。如果还是不能恍然莞尔,那就去看芸芸众生的忙忙碌碌好啦。 扯淡?那就扯蛋。这,也是天机,一样不可泄露。 雅婷把系着红丝带的大铜锁,锁好在最最醒目的五佛顶,挥手把金灿灿的钥匙抛进了山涧。 下山的时候,雅婷坐了缆车。大江一个人爬下了那座满是灵性的大山。灿烂的晚霞里,明眸皓齿的雅婷,一脸冰霜,俊朗飘逸的大江,满脸雨雪。 后来不久,雅婷和大江携手,请大家喝了一次酒。席间,明眸皓齿的雅婷,笑妝如花,俊朗飘逸的大江,谈笑风生。他们,就那样分手了。 我们吃的,是他们最后的晚餐。其中的曲折原委,无人知晓。 倒是这样好聚好散的豁达,是不是就诠释了睿智生活的真谛? 千山,这一座道教圣地,一直在找寻那块孕育了美猴的奇石,意欲佐证《西游》的版权,当属全真七子丘处机,而不是让后人懵懂膜拜的吴承恩。 历史,也生变故,其中的曲折原委,也只有当事之人,才能了若指掌。 真的假的,谁人知晓。 反正,千朵莲花山,在芸芸众生眼里,蕴满天机,任尔禅悟,从不泄露。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